日轮西坠,残阳染尽千里平原。
漫天金红霞光铺洒山河,长风掠过古道,卷起一路尘埃。
洪荒白昼落幕,苍茫暮色缓缓笼罩大地。
林越独行终日,步履依旧沉稳从容,不见半点疲惫。
凡人肉身,无灵气滋养、无功法锻体。
换做寻常普通人,终日跋山涉水,早已筋骨酸痛、体力耗尽。
可他历经千万世绝境淬炼,肉身耐受、心性毅力,早已超脱凡尘极限。
肉身凡胎,骨藏万劫坚韧,血载万古沧桑。
暮色渐浓,前路视野渐暗。
远方山林兽吼此起彼伏,回荡旷野,洪荒夜晚的杀机,开始缓缓苏醒。
白日蛮荒尚可调和,夜幕洪荒步步夺命。
毒虫出巢、凶兽巡山、阴邪夜游、瘴雾回流,无数潜藏凶险蛰伏暗处。
林越抬眸远眺,望见古道前方山岗之侧,立着一座残破古亭。
青石筑台、四柱撑顶、残檐漏角,荒草漫生亭边。
不知历经多少岁月风雨、多少战火沧桑,早已废弃多年,无人问津。
恰好可作夜宿栖身之地。
稳步前行,踏入古亭之内。
亭中风清地净,避开山野夜风,遮挡天外寒露,是荒野中难得的安稳方寸。
地面青石平整干燥,角落落满枯叶尘埃,寂静荒凉。
林越拂去一方青石尘土,静坐调息。
夜色彻底沉落,黑幕笼罩天地。
洪荒夜空,无凡尘浊气,星月极致明亮。
漫天星辰繁密如海,垂落漫天星辉,月华皎洁,遍照山河。
静坐亭中,抬眸望月。
一轮皓月悬空,清辉洒落,洗尽大地喧嚣。
晚风穿亭而过,草木轻鸣、虫声细语,构成洪荒最安静的夜半乐章。
万古以来,月还是那轮月,星还是那片星。
变的是朝代、族群、霸业、生灵。
灭的是天骄、道统、盛世、豪门。
林越静静观星望月,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昔日为蛟皇,坐拥万里山河,掌水系霸权,见星月只觉渺小,天地皆可争。
千万世为虫奴,沉沦尘埃死地,望星月只觉遥远,天道不可攀。
而今褪去霸业、脱尽卑微,立于凡俗中间,再观天地星月,心境彻底不同。
星轨轮转,是天道轮回。
月盈月亏,是世事盛衰。
天地运转、万物生灭、族群兴衰、量劫起落,皆在这星月轮转之中。
他曾经深陷棋局,争气运、争霸权、争正统,最终落得霸业崩塌、万劫加身。
后来沉沦万世,受尽卑微践踏,被动承受天道惩罚、命运碾压。
直到此刻独行洪荒、阅尽百态、看透古史、看破人心。
方才真正明白——
真正的大道,从不是争来的,是修来的。
修心、修性、修本、修己。
不争天道气运,故不为天道所拘。
不夺天地权柄,故不为天地所忌。
不恋世间繁华,故不为红尘所困。
一念通透,道心再凝。
沉寂的神魂深处,轮回金手指微微震颤。
没有异象、没有光华、没有突破境界。
只是他的本心,愈发澄澈、愈发坚定、愈发无懈可击。
万劫不摧、万法不扰、万邪不侵。
静坐夜半,亭外偶有夜行凶兽路过。
獠牙凶兽、夜行妖物、山野精怪,皆感知亭中气息,止步不前,忌惮退避。
它们感知不到灵气、感知不到威压,却本能畏惧这份万古沉寂、轮回沧桑。
那是凌驾一切生灵、一切修为、一切岁月的古老厚重。
夜半风凉,星月无声。
林越静坐一夜,无眠无怠,心神与天地晚风、星河月色悄然相融。
他不刻意悟道,却步步在道中。
不强行修法,却时时在进阶。
翌日拂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光破晓,夜色褪去,晨雾漫起平原。
一夜静坐,洗尽一路风尘,沉淀满心道韵。
林越缓缓起身,身形挺拔、目光澄澈、心境通透。
一夜观星月,半生破迷茫。
前路再无困惑,心中再无执念。
抬手拂去衣衫晨露,转身踏出古亭。
晨光铺洒前路,万里东陆平原豁然开朗。
距离东海疆域,已然不远。
再行数日程,便可抵达沧海之畔,望见无垠东海。
金鳌仙山,遥遥可期。
林越抬步,再度踏上古道。
孤行不孤,道心为伴。
凡躯不弱,万劫为基。
穿尽蛮荒、阅尽百态、悟尽沧桑。
一朝渡尽红尘苦,只身东去拜仙山。
前路沧海横流,仙门暗藏风云。
而他,已备好一身万古道心,静待前路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