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玄刚迈出两步,肩膀便被秦老扣住。
“废料晚一会儿烧,又不会长腿跑了。”
秦老把人拽回院里,顺手关上门。
“今天这事不谈清楚,你哪儿都别去。”
周令玄活动了一下被捏疼的肩膀。
“你们主仆一个要报恩,一个动手扣人,这么讲规矩?”
“跟你讲规矩,你能要东西?”
秦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前些日子给你隐匿玉简,你还推三阻四,现在救了少爷,你若还来一句随便给点,那我只能替你做主。”
秦招云提着新铸的铁剑去而复返。
他手里还多了一个储物袋。
“原先准备的报酬用不上了,换了一些。”
储物袋落在桌面,袋口自行打开。
灵石、丹瓶、玉盒接连飞出,在桌上摆了三排。
周令玄扫了一遍。
五百块下品灵石。
六瓶适合锻体境服用的丹药,里面还有两瓶聚气丹,正好能为踏入炼气境做准备。
三个玉盒里装着灵药,周令玄认不全,可从药香判断,价值不会比桌上的丹药低。
角落还有一套护身软甲,灵气内敛,至少也是中阶灵器。
周令玄拿起一块灵石掂了掂。
“这些都给我?”
秦老在旁边接话。
“嫌少?”
“确实少了。”
秦招云又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玉简,放在周令玄面前。
“《藏锋剑经》。”
秦老原本还在点头,听见名字,手停在了半空。
“少爷,这个是不是……”
“我已经废过一次,留着它也没用。”
秦招云将玉简推了过去。
“此剑经能从炼气境一直修到元婴,内含三门剑术、两门身法,还有藏锋养意之法,宗门里只有核心弟子能接触,剑榜前十可得完整传承。”
周令玄抬手按住玉简,却没拿起来。
“宗门传承?”
“嗯。”
“我能练?”
“我教你,便能练。”
秦招云回答得很干脆。
秦老却忍不住插了一句。
“按规矩,周老弟还不够资格。不过少爷当年得的是完整传承,有一次择人传授的资格。只是这件事若传出去,剑堂那边免不了来查。”
周令玄把玉简推了回去。
“那就不要。”
秦老一愣。
“你先看看啊!这可是《藏锋剑经》,多少内门弟子求都求不到。”
“所以才不能拿。”
周令玄指了指自己的住处方向。
“我一个刚从外门杂役坊过来的老头,昨天还是锻体二阶,转头就练上核心剑经。你们觉得别人会当没看见?”
秦招云按住玉简,没有急着收回。
“有人找你,我来处理。”
“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两个,找不了我的麻烦,还能找老王,找以前跟我认识的杂役。”
周令玄语气平常。
“功法是好东西,也得拿得稳我现在拿它,等于往自己脑门上贴张纸,告诉全宗我身上藏着秘密。”
秦老捋着胡子,没再劝。
天剑赐福的风波才过去没多久,盯着周令玄的人肯定不少。
若《藏锋剑经》再露面,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秦招云收回玉简。
“你考虑得比我周全。”
“活得久,胆子就小。”
周令玄把桌上几瓶丹药拿起来,逐一检查封口。
“这些修炼资源我收下,其他的就算了。”
“算不了。”
秦招云把储物袋放到他手边。
“出云剑虽未修复,我的剑心已经脱困。算起来,你做的事比修好一把剑更重。”
“救命之恩都不止这些。”
秦老在旁边跟着补充。
周令玄抬起头,正好看见院里那座锻造工坊。
炉火已经熄了,铁砧上还残留着刚才锻剑留下的痕迹。
“那把这个给我。”
秦老顺着他看的方向转过头。
“哪个?”
“工坊。”
“这是我从器堂借来的。”
秦老特意加重了借字。
“你要留下,我还得去跟器堂执事打招呼。”
周令玄看了看嵌进地面的青石基座。
“你扛走的时候,打过招呼吗?”
秦老轻咳两声。
“当时赶时间。”
“那现在去补。”
秦老被噎了一下,扭头看向秦招云。
“少爷,这套炉子其实没多贵,就是地火管道有点麻烦。”
“留下。”
秦招云直接拍板。
“器堂那边我去谈。”
周令玄走到铁砧前,用手指抹去上面的铁屑。
之前他打过百万把剑,每一把都只是为了完成祖训。
今天却有些不同。
纯粹剑意融入识海后,锤法与基础剑式自行结合。
铸天锤的神通,也远不止提升兵器品阶这么简单。
锻铁、淬身、炼神、梳理剑意。
这些事情看似分散,根子都落在一个铸字上。
他目前修为太低,连炼气境都没有迈入。
修士只有到了筑基关口,才需要明确自身所行之道,再从道中延展出法,以此立下道基。
现在琢磨这些还早。
可多打一打铁,总不会吃亏。
“周老弟,这工坊给你也行。”
秦老走到炉边,敲了敲地火管道。
“你可得悠着点。你今天打的只是精铁,若以后想炼灵材,单靠这口地火炉还不够。”
“能用就行。”
周令玄收好灵石和丹药,又将那套软甲塞回桌上。
“这个也拿走。”
秦招云皱了下眉。
“防身之物为什么不要?”
“穿着太显眼。”
“软甲藏在衣服下面,谁能看见?”
“我干活的时候要进火坑附近。普通衣服烧坏不奇怪,灵器软甲天天穿着,一次不损,时间久了谁都能看出问题。”
秦老听得直挠头。
“给你东西怎么这么费劲?”
“那就换成灵石。”
“你倒是不客气。”
“是你让我开口的。”
秦老收走软甲,又往储物袋里补了两百块下品灵石。
周令玄检查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灵石对他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铸天锤每次发动都要消耗力量。
废丹与废器里残留的灵力虽能补充,却不够稳定。
有了这批灵石,他可以继续淬炼识海,也能尝试重铸灵根。
至于功法,等真正踏入炼气境再找也不迟。
秦招云将铁剑放在桌上,取出一块布,慢慢擦去剑身上残留的水迹。
周令玄看了片刻。
“你打算继续留在废堂?”
“为什么不留?”
“剑心的问题已经解开。以你的本事,回内门应该不难。”
秦招云手上的动作没停。
“修为还未完全恢复,出云剑的旧路也不能再走,现在出去,除了让人围观,还能做什么?”
秦老压低了声音。
“少爷当年得罪的人不少。”
“那不叫得罪。”
秦招云纠正了一句。
“剑榜上能挑战的,我全挑战过,没打过我的想打回来,打过我的也想看看我究竟废没废。”
周令玄听明白了。
“所以你在这里装病?”
“嗯。”
秦招云把布放下。
“废堂偏僻,平时没人愿意来。留在此处,我可以慢慢重修。外面若有变化,秦老也能及时探听。”
“挺合适。”
周令玄点了点头。
这里遍地都是别人嫌弃的废物,对他而言却是现成的修炼资源。
秦招云留在废堂,反倒能替他挡住不少麻烦。
“还有一件事。”
秦招云握住桌上的铁剑。
“只要我还在废堂,宗门里就没人能动你。”
周令玄听完,没有客套。
“那我记下了。”
“你就这么走了?”
秦老见他拎起储物袋,赶紧追出两步。
“不留下一起吃顿饭?”
“火坑边还有七八箱废料。”
“我叫人替你烧。”
“他们扛不住那里的火气。”
周令玄摆摆手,出了院门。
等他赶到谷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火坑附近没有焚烧废料的动静。
几口木箱整齐堆在边缘,白天打过招呼的那名杂役站在一旁,时不时朝山道张望。
看见周令玄过来,那名杂役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前。
“周老哥,您可算来了。”
周令玄停在两丈外。
“废料送到了,怎么没回去?”
“有件事,可能得您老人家亲自去处理。”
“这里的废料有问题?”
“不是这边。”
那名杂役搓了搓手。
“丹堂今天又炸炉了。”
周令玄眉头微拢。
前几日那个青衣少女炼丹时便炸过一次,闹出的动静不小。
“丹堂的废丹,不是有人专门接收吗?”
“有是有。”
杂役瞥了眼旁边的火坑。
“负责取废丹的刘师兄今天突然病了,起不来床,其他人又怕丹毒,不敢靠近,管事那边催得紧,我想着周老哥你有经验……”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对,对。”
杂役连连点头。
周令玄没有马上答应。
废堂分工虽然不算严格,但丹堂废丹有专人收取。
他这两日只负责谷底火坑,按理说,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他。
况且那位刘师兄病得太巧了。
那名杂役被看得有些发虚。
“周老哥,您要是不方便,我再去找其他人。”
“丹炉什么时候炸的?”
“半个时辰前。”
“废丹放在哪?”
“还在丹堂偏院。听说毒气没散,已经封住了入口。”
周令玄心头微动。
炸炉产生的废丹,对旁人是毒物,对铸天锤却是养料。
刘师兄病得蹊跷,眼前这名杂役的反应也不太对。这件事多半另有内情。
不过既然对方想让他去丹堂,他正好过去看看。
周令玄没再多问,转身朝内门走去。
那名杂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朝旁边的林子低声开口。
“大人,我都按照您说的做了……”
树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
一只手伸出,将装有十块灵石的小袋子扔到他脚下。
“很好。”
“接下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讲的别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