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我谁都不跟,就想当个废堂管事
周令玄那句话不响,却像一盆冷水,把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浇得一滞。
陈百川的飞剑悬在半空,锋锐的剑气收敛了几分。
美妇人托着丹炉的手也停了下来,炉内翻涌的火光渐渐平息。
两人同时看向夹在中间的周令玄。
周令玄叹了口气,松开按住飞剑和丹炉的手,后退两步,拉开了与两件神兵利器的距离。
他先对着美妇人拱了拱手。
“沈长老,老夫就是个打铁的,不懂炼丹,去了丹堂也是给您添乱。”
随后,他又转向陈百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陈长老,您也瞧见了,我这把老骨头,气血衰败,寿元将尽。器堂那种地方,天天跟地火、精铁打交道,我怕是扛不住几天就得交代在那。”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拒绝了两大堂口的橄榄枝,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一段时日。
陈百川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周令玄却没给他机会。
“两位长老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只是这废堂,我住着挺习惯,清静,没人打扰。”
周令玄环顾了一下这片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不成样子的院子,话锋一转。
“秦管事走了,这里一直缺个管事。要不,两位长老帮我跟上面说说,让老夫来当这个废堂管事,也算给我找个养老的去处。”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陈百川带来的几名器堂执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器堂长老、丹堂高层抢着要的人,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
结果这老头倒好,两个都不要,反过来想应聘一个没人要的废堂管事?
这是什么脑回路?
陈百川和沈长老也愣住了。
他们想过周令玄会讨价还价,想过他会待价而沽,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提出这么一个荒唐的要求。
“周老弟,你……”
陈百川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没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周令玄一脸认真。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转身一把拉过旁边那个浑身是血、正抱着剑发呆的少年。
雷阳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两位长老也看到了,我这刚收了个小家伙,无父无母,怪可怜的。”
周令玄拍了拍雷阳的肩膀,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昵,又顺便帮他正了正错位的骨头。
“我得留下来照顾他,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废堂里。”
雷阳脑子转得极快。
他虽然不明白周令玄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留在这破地方,但他瞬间就领会了周令玄的意思。
这老头是在找借口!
雷阳眼眶一红,刚才硬抗刀伤都没掉的眼泪,说来就来。
他看着周令玄,声音带着哭腔,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爷爷!”
这一声爷爷,喊得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雷阳身上。
陈百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长老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令玄心里给这小子点了个赞,面上却摆出一副慈祥又心疼的模样,伸手摸了摸雷阳那头依旧根根倒竖的头发。
“好孩子,别怕,有爷爷在。”
雷阳顺势往周令玄身后一躲,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老,活脱脱一副受惊过度的可怜模样。
这下,周令玄的理由彻底坐实了。
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带着一个同样孤苦伶仃的孙子,在废堂相依为命。
这画面,谁看了不心软?
沈长老眉头微皱,她盯着周令玄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周令玄坦然地与她对视,眼神平静,没有半点闪躲。
他知道,对沈长老这种务实的人来说,强扭的瓜不甜。
与其把一个不情不愿的人绑回丹堂,不如换一种方式。
果然,沈长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当真不愿进丹堂?”
“心有余而力不足。”
周令玄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雷阳,最后停在了那尊三足流云炉上。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令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留在废堂这个三不管地带,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沈长老不再强求。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归。
周令玄看出了她的心思,适时抛出了筹码。
“沈长老,虽然老夫不能去丹堂,但薛怡那丫头的事,我记着。”
“等过段时日,我手头宽裕些,可以再帮她锻造一尊丹炉,手法不敢说精进,但保证和这尊一样,内壁无瑕。”
这话一出,沈长老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今天亲自跑来,一半是为了拉拢人才,另一半,就是为了验证这尊丹炉的可复制性。
如果周令玄只能靠运气打出这么一尊,那他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
可现在,他亲口承诺还能再造一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丹堂以后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这种品质的极品丹炉!
一个能稳定产出极品丹炉的野生炼器大师,交好他的价值,远比把他强行绑在丹堂要大得多。
沈长老瞬间权衡清楚了利弊。
她脸上那股严厉的气息散去,取而代dej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师傅言重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强求。”
她一挥手,院中的三足流云炉迅速缩小,飞回她的掌心。
“你留在废堂也好,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让薛怡来丹堂找我。”
这话说得漂亮,既卖了人情,又为后续的合作铺平了道路。
说完,沈长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旁边的薛怡。
“这是你之前求的延寿丹,既然周师傅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这丹药,就当是丹堂预付的定金。”
薛怡接过玉瓶,快步走到周令玄面前,双手奉上。
“周师傅,谢谢你。”
她感激地看了周令玄一眼,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歉意。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那个看似聪明的举动,给周令玄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而这个老人,却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化解,还顺便帮她把丹药要了过来。
周令玄没有推辞,坦然收下玉瓶。
“替我谢谢你师父。”
沈长老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带着薛怡和丹堂的人离开了。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一片祥和。
院子里,只剩下陈百川和他的几个执事。
还有被禁灵锁扣着,已经彻底傻眼的三角眼等人。
丹堂的人一走,陈百川彻底急了。
他看看地上的雷阳,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周令玄,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碍于刚才有外人在场,很多话他不能明说。
尤其是关于铸剑成道的秘密,更是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此刻,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
陈百川指着周令玄,你了半天,最后猛地一跺脚。
“跟我过来!”
他一把拽住周令玄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拖着周令玄就往旁边的工坊走。
周令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对雷阳使了个眼色。
“你先处理伤口,我去去就回。”
雷阳点点头,抱着风雷剑,警惕地看着那几个被扣押的杂役。
陈百川把周令玄拖进工坊,反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瞬间落下,将小小的工坊与外界彻底隔绝。
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做完这一切,陈百川松开手,死死盯着周令玄,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糊涂啊!”
“丹堂那帮人懂个屁!她们只看到炉子,根本不知道你走上的是什么路!”
陈百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外面的废堂,声音都在发颤。
“留在这种破地方,没有灵材,没有地火,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
“你这辈子,都别想走通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