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云东专车驶出省委大院，沿主干道往省政府走。
此时已经是临近下班点，京州城区有些堵车，车过十字路口等红灯，云东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赵铁军坐在副驾回头，低声说：“云省长，祁厅长那边如果拿到黄瑶证据，要不要先压一压，等张庆那边动手再放？”
赵铁军跟着云东有一段时间了，也锻炼出来了些许政治敏感性，他知道，这次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他在想要不要后发制人。
云东摇头：“不压。”
“强盛这条线按正常办案走，该取证据取证据，该固定固定。”
“张庆那边不管他怎么折腾，都是沙瑞金自己的坑，我们不伸手、不表态、不参会、不发声。”
“对外就一句话，常委去留由上面定。”
赵铁军应了声，在笔记本上记。
云东这么做不是为了对付张庆，是太清楚张庆现在身上已经捆着东山市、沪农生物、强盛集团几根雷管，哪怕沙瑞金想保也保不住，根本用不着自己专门去对付他。
自己只是正常合理的在调查强盛集团的事情，并没有掺和到张庆和赵启明之争，但如果查到了张庆一些东西，那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自己越不吭声，沙瑞金越以为得手，等雷一响，再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
随后云东他又把脑子里把汉东这盘棋又摆了一遍。
首先沙瑞金，然后是田国富、张庆、陆开诚三人，至于李达康虽然表面上是沙家帮的人，但实际是暗子。
这些人肯定是要保张庆，理由也简单，张庆如果下去，沙瑞金在常委会少一票，田国富少个纪委呼应。
而梁惊蛰、赵启明一脉要保赵启明，赵启明是吕州书记，也是赵立春老秘书，梁惊蛰背后赵家，保赵启明就是保赵家在汉东的钉子。
按常理赵启明比张庆干净、有经济政绩，本不该慌，所以云东便猜测，沙家浜如果真要对付赵启明，其手段不会太过于光明。
至于云东自己，则跟沙瑞金通气“不掺和”，表面中立，但他不是傻子，他私底下让祁同伟查强盛，只要强盛集团一爆出来，张庆给给沪农生物打招呼要投资的事就会带出来，再叠东山市陈文泽、陆昭明双规的尾巴，张庆想留常委，绝无可能。
这次，云东要的不是自己多一票，而是沙瑞金再削一刀。
车到省政府，云东上楼，将他和沙瑞金通气的消息，通知了他的下属，让他们不要掺和这件事了。
另一边，省委办公室。
之前沙瑞金小会议室送走张庆几人后，让白景文把侯亮平单独留下。
现在和云东的通气会开完了，他要去找侯亮平单独谈一些事。
而此时的侯亮平还沉浸在献计有功的亢奋里，沾沾自喜。
随后沙瑞金走进了侯亮平所在的房间里，语气严肃的开口问道。
“月牙湖那套方案，你之前说让老百姓上访、网上发帖，具体谁去接？谁去写稿？谁去联系媒体渠道？”
侯亮平一愣，赔笑：“沙书记，这活细起来得有人跑，李书记那边有京州市宣传口，田书记那边省纪委信访渠道也能用，真要找几个周边居民诉苦，不难。”
“关键是先把赵启明护赵家美食城、污染月牙湖这个壳子立住，后面水到渠成。”
沙瑞金看他一眼：“壳子立住不难，难的是真让上面信。”
“现在网络舆情，上面反查源头比过去快，你写十篇文章，不如一张实拍图，而且实拍图不如监测数据，监测数据不如有人真闻到臭味，懂吗？”
侯亮平吞吐：“那……沙书记意思是，再加点真东西？”
沙瑞金不答，而是微微一笑，这侯亮平还算是能揣摩自己想法的嘛，随后转头吩咐白景文：
“小白，你通知张庆，让他按侯亮平框架出方案，但分两层。”
“第一层，舆论层，由京州宣传、信访两条线物色月牙湖周边受访群众，重点说恶臭、鱼死、夏天不敢开窗，同时找省内外自媒体发赵启明任内月牙湖污染台账，把赵家惠龙集团、美食城、赵立春旧关系全串起来。”
“第二层，让人真把污染坐实，至于谁去办？找吕州本地能关监控，也能调环卫的人。”
白景文犹豫：“沙书记，您的意思是让人把垃圾真倒进月牙湖里面？”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白景文忍不住提醒道：“可如果真倒垃圾进月牙湖，事后反查起来，咱们……”
沙瑞金摆手：“不自己倒，让下面干，说起这个事儿，我想起了一个人，易学习！”
侯亮平眼睛一亮：“易学习？他不是一直要拆美食城、保月牙湖吗？他应该不会同意吧。”
沙瑞金撇了侯亮平一眼，接着说下去：“易学习当然不会同意，但是如果我们告诉他，我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上面彻底重视月牙湖的清理问题。你觉得他会不会同意？毕竟如果想要割掉一块烂肉，都必须要忍住一时的剧痛。”
“而且易学习是吕州开发区主任，尤其对月牙湖的生态治理很上心，让他干这个，比谁都顺手，他懂湖区排口，也清楚监控分布，真要制造既有污染事实又不出人命，他最合适。”
沙瑞金上次去吕州调研的时候，就已经看清了易学习这个人，易学习这个人看似清正，实则死板。
但也正因易学习的死板，让他相信为彻底治湖，只能先动一次小手术，比让张庆直接去吕州动手更不露痕迹。
等易学习动手，他们这边的人再跟拍放料，届时真假参半，舆论一起来，上面压力就大了起来，然后不管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但上面肯定要给大众一个交代，而赵启明就是这个交代。
随后白景文和侯亮平将这个想法相继传告给田国富、张庆、李达康等人。
接到这个消息后，张庆也忍不住感慨，沙瑞金真是他妈是老谋深算，姜还是老的辣，这是把赵启明往死里坑，不过……他喜欢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