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地点安排在吕州市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
王礼军和两名调查组成员坐在一边，赵小惠和她的律师坐在另一边。
王礼军开门见山：“赵女士，我们想了解一下惠龙集团在吕州的投资项目，特别是月牙湖美食城的相关情况。”
赵小惠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王书记，美食城是我们集团在吕州的一个重要项目，总投资超过两个亿。”
“从立项到现在，所有的审批手续都是齐全的，运营过程中也严格遵守了国家的环保法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礼军面前：“这是我们集团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环保审计报告，涵盖了美食城近三年的排污数据。”
“您可以看一下，所有的指标都是达标的。”
王礼军接过报告，翻了翻，然后递给旁边的同事。
“赵女士，网上有传言说，惠龙集团和赵启明书记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赵小惠笑了，笑得很坦然：“王书记，这种传言我听过很多，说实话我觉得很可笑。”
“我们惠龙集团是做正经生意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至于赵书记，我和他之间的交往，仅限于工作层面。”
“他作为吕州市的父母官，对我们的项目进行监管，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如果说这也叫利益输送，那全国所有的企业家和官员之间，是不是都有利益输送了？”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态度不卑不亢，说得滴水不漏。
王礼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赵女士，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核实的。”
“随时欢迎。”赵小惠说。
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王礼军没有再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送走赵小惠后，王礼军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无论是赵启明还是惠龙集团，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违法违纪迹象。
所有的文件都是齐全的，所有的数据都是合规的，所有的解释都是合理的。
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王礼军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
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往往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破绽。
要么是文件上有漏洞，要么是解释时有矛盾，要么是态度上过于紧张或过于放松。
但赵启明给他的感觉，既不是紧张，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刻意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演员，把自己的角色演得太过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不过，怀疑归怀疑，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对赵启明采取任何措施。
王礼军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四九城总部的号码。
“洛书记，我是礼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怎么样，有进展吗？”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违法违纪行为，赵启明提供的材料都很齐全，惠龙集团那边的解释也很合理，单从证据层面来说，很难认定他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舆论那边呢？怎么交代？”
王礼军苦笑了一声：“这正是我担心的。舆论闹得这么大，如果我们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上面肯定不好交代。”
“到时候媒体会说，中纪委调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不是在包庇赵启明吗？”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再待几天，深入查一查。”王礼军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好，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得回来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后，王礼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一周的时间，要想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希望渺茫。
因为赵启明确实把所有的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到位了，即便是自己强行挖一些问题出来，那也只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就凭这些问题想要拿下赵启明，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不查出点什么，他就这么回去，没法向上面交代，也没法向公众交代。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王礼军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表情顿时怪异起来，他突然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他一个老战友的地盘，自己干嘛不去求助一下这位老战友呢。
没错，来电的人正是汉东省的省长云东
王礼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王书记，你好。我是云东。”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王礼军愣了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有礼貌了？
“你给我滚，咱俩私底下，你给你给我来这么有礼貌，我还差点没反应过来。”王礼军直接笑骂道。
云东也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哎呀，老王啊，我这不是想给你排忧解难嘛。”
“你看，我知道你现在在吕州，也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题，我打电话来，是想送你一份礼物，结果你一张嘴就让我滚，我这礼物是送还是不送啊？”
“礼物？”王礼军皱了皱眉，最后笑着说道“礼物留下，你人给我滚。”
随即二人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言归正传。
“老王，我猜你现在最大的困扰，是不是查不出赵启明的问题，但又没办法空着手回去交差？”云东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王礼军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云东说中了他的心事。
“你小子想让我做什么？”王礼军问，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很简单。”云东说，“请你和调查组的同志们，跟我去一趟京海市，到了那里，你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京海？”王礼军愣了一下，“去京海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云东的语气依旧轻松，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老王，我向你保证，这一趟不会让你白跑，你会得到一个完美的交代，既能让上面满意，也能让公众闭嘴。”
王礼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云东虽然看似在和自己取闹，但实际上这是在给他递梯子。
因为自己如果真的空着手回四九城，到时候挨批评不说，还可能影响他以后的仕途。
权衡再三，王礼军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