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妖低头咬住一具伥尸,将尸体横在胸前,顶着药烟朝周岳逼来。
伥尸腹腔敞开,引兽脂顺着衣摆滴落。腥甜气味钻入院中,墙外的凶兽跟着躁动,爪子挠得砖石沙沙作响。
“周岳,避开尸腹!”沈知微厉声提醒。
“知道。”
周岳压低箭锋。
一人一妖隔着十余步。猪妖额甲护住眼窝,胸前又挡着伥尸,箭路只剩四条猪腿。
骨哨从药烟后响起。
猪妖甩动脖颈,将伥尸砸向周岳,庞大身躯紧贴尸体冲出。
周岳向右挪了半步。
伥尸擦过肩甲,撞碎后方水缸。水花裹着碎瓷铺开,套铜獠牙穿过水幕,直抵周岳肋下。
他迎着獠牙踏前。
五石弓横压铜套。獠牙推着弓臂向外滑去,周岳借这股冲力转过腰胯,与猪妖贴身错开。
猪妖冲过身侧,腹下皮甲被前腿带动,两片甲叶错开,露出一条拇指宽的叠缝。
第二支箭已经扣上弦槽。
弦响压过猪吼。
铁木重箭贴着石面射入甲缝,贯穿腹腔,箭簇从猪妖后腰探出半截。
猪妖四蹄一沉,仍未倒下。
骨哨又响了一声。
它拖着腹中重箭转向铁锅。锅下堆着火炭,一旦引兽脂撞进火里,整座药房都得烧起来。
“堵住它!”柳青喝道。
几名弟子挺枪压上。
枪尖扎中猪妖肩甲,铁片留下数处凹坑。猪妖顶住枪杆前冲,四名弟子脚下打滑,连人带枪退进院内。
铁锅只剩两丈远。
周岳扣住第三支箭,脚下踩住一块翘起的青砖。
五十八点力量沿腰背压入弓臂。
乌木弓身低鸣,弓梢的旧漆接连脱落。
“给我跪下!”
第三支箭追着前箭射入甲缝。
后箭撞中前箭箭尾。
两股穿甲劲合到一处,前方箭簇再进数寸,撞断猪妖脊骨。
猪妖前腿折下,腹部贴着石板向前滑去。獠牙挑翻锅架,滚油泼开大片,贴着火堆停下。
两者之间,只隔三寸远。
【击杀敌对妖物】
【获得可用属性点:2】
【穿甲箭熟练度增加15】
【连珠箭熟练度增加16】
周岳直接加点。
【力量:58→60】
【力量突破60】
【筋骨完成一次强化】
【获得特性:整劲】
【整劲:大幅减少力量传递损耗,攻击集中于一点时,破甲能力显著提升】
气血冲入脊骨。
周岳肩背绷紧,骨节接连传出脆响。腰胯、脊柱与双臂向内拧合,散在筋肉中的力气被收拢到了一条线上。
周岳提起五石弓,三根手指扣住弓弦。
肩背才送出五成力,弦已越过耳侧。
脚底如何发力,腰胯如何转动,劲力又如何沿着脊骨送入手臂,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多用一分,少用一分,全在掌控之中。
东侧院墙朝内倒下。
第二头猪妖踩过碎砖,鼻翼连续翕动。
沈知微站在药锅旁,手中木勺还淌着药油。满院压制引兽脂的药味,正从她身边往外散。
猪妖调转獠牙,直奔她而去。
“知微!”
柳青拖着伤腿抢到前方,带领三名弟子举枪围堵。
枪尖接连扎上肩甲,只留下几处浅坑。
猪妖侧过身体,以肩甲撞开柳青。獠牙顺势挑起一名弟子,甩向周岳,脚下仍往药锅冲。
“接住人!”
柳青以枪尾撑地,扑向那名弟子。两人撞进断墙,碎砖滚了一地。
箭路打开。
猪妖距离沈知微只剩五步。
四步。
沈知微没有往后退。身后便是药锅与练功房,她一退,猪妖便能冲入院内。
她抄起木勺,将半勺药油泼向猪脸。
热油罩住眼窝。
猪妖闭眼甩头,前蹄在砖面拖出两道沟痕。冲势只停了半拍,套铜獠牙又朝前送去。
“周岳!”
“来了!”
周岳踩地转胯。
整劲沿腿骨升起,经过腰脊,尽数送入双臂。
这一箭没有拉满。
弦响时,六十点力量已经压在箭簇上,再无力道散入弓身两侧。
铁木箭贴着沈知微耳侧掠过。
箭簇贯入猪妖颈侧,撕开血肉,从另一边穿出。
药房墙根处,一具伥尸正撑着身体爬起。猪妖冲势未停,庞大身躯将它撞向墙面。
铁木箭跟着贯入伥尸口腔。
猪妖与伥尸一同撞上院墙,箭簇钉入砖缝,箭尾还在震动。
【击杀敌对妖物与伥尸】
【获得可用属性点:3】
【力量已达当前锻骨境上限】
【当前境界:锻骨大成】
【剩余属性点:3】
周岳收弓冲到沈知微身前,扣住她的手臂,从头到脚查看一遍。
“伤到哪里没有?”
“没有。”
沈知微侧过脸,看了看耳边垂下的几根头发,又望向墙上的箭孔。
“再偏半寸,你就得替我收尸了。”
周岳掌中全是汗。
他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绷紧的肩背才松开。
“偏不了。”
“这话留着等守完城再说。”
沈知微抽回手,捡起地上的药勺,又指向门外。
“还有东西过来了。”
周岳低头检查五石弓。
乌木弓臂已经裂开数道细纹。刚才那一箭虽然没有拉满,整劲仍把弓身压到了极限。
他用拇指按了按弓背。
裂纹又往前爬了一小截。
再全力开弓一次,这张弓多半就撑不住了。
院外的骨哨停了半拍。
藏在药烟后的血牙帮众扭头便跑。
秦震山从锅边舀起一瓢滚油,越过院墙缺口泼出去。
滚油罩住两名帮众后背。惨叫声跟着他们冲出巷口,沿途还撞翻一具伥尸。
“敢烧我的药房?”
秦震山扔下木瓢。
“先把你们烫熟。”
南城上空落下雷火。
雷光贴着屋脊奔行,排水渠口喷出黑烟。
姜铁甲站在坍塌的雷坛中央。紫边法衣烧去半边,右耳铜钱裂成两片,血沿颈侧淌入衣领。
十六张雷符,只剩三张。
他拔出砖缝中的桃木法剑,手掌压住烧焦的剑身。血从掌纹渗入剑脊,填满残存符纹。
断开的雷线逐段亮起。
云层压向雷坛,城南屋瓦跟着震动。
“贫道修雷箓三十年。”
姜铁甲踏入雷坛中心,靴底踩碎一圈焦砖。
“今日借满城妖血,叩受箓天门!”
雷火落入他肩背。
皮下雷纹向胸口与双臂铺开,脚边砖石接连崩出雷坛。
排水渠中,一头蛇妖探出脑袋。
桃木法剑贯穿它的下颌,将其钉在渠边。
雷光沿蛇鳞冲入水道。
百余条毒蛇翻起肚腹,顺着污水涌上街面。焦臭气越过南城,一路钻进武馆街。
雷线也顺着排水沟追来。
爬在武馆墙头的伥尸接连僵住。它们腹中的引兽脂冒出黑烟,抓向学徒的手停在半空。
院中有人刚要喊出声,远处骨哨连变三调。
伥尸身体剧烈抽动。
最前一具撕开腹腔,扯出冒烟的引兽脂,抡臂抛入院中。
其余伥尸纷纷照做。
十几团黑油越过墙头,朝药锅、火堆与练功房落下。
“散开!”柳青撑枪喝道。
武馆弟子掀起木板,挡向黑油。另一些人搬来石锁和木架,堵住倒塌的东墙。
黑油砸在木板上,发出密集声响。
几团油脂落进火星,火舌沿石板窜起。学徒们抱起沙土往上压,院内脚步交错,伤员也被人抬向练功房。
周岳登上门楼残梁,摸了摸箭囊。
四支完好的铁木重箭,外加一支折掉箭羽的残箭。
他又握紧五石弓。乌木内部传来的响动,比刚才更密了。
街口房屋向两边倒下。
砰!
高墙砸入街心,烟尘裹住半条长街。
披甲巨象撞开断墙,踩着屋瓦与尸体闯入武馆街。
三头猿妖蹲在象背上,骨哨连续变换节拍。
巨象卷起街边燃烧的木车,用长鼻甩向武馆院墙。
“趴下!”
木车越过门楼,砸入院中。
铁锅翻倒,药油泼过砖面。车轮还在滚动,火星已经落进药材堆。
刚刚补住的防线再次裂开。
骨哨拉成长音。
披甲巨象低下头,四蹄踏碎街砖,朝武馆发起冲锋。
它没有冲向残梁上的周岳。
铜套象牙越过院墙缺口,直指练功房。
练功房下方就是地窖。伤员、孩童和武馆家眷全藏在那里,近百人挤在一处,连撤离的通道都没有。
象背猿妖盯着周岳手中的弓,叫声连成一片。
它们一路追来,已经看出五石弓撑不了几箭。
保弓,练功房便会被巨象踏穿。
开弓,周岳将失去手中唯一的重弓。
沈知微站在倾倒的药锅旁,抬头望向残梁。她没有喊,只把身旁两名孩子推入练功房,自己转身去拖门边的伤员。
周岳掌中的汗水渗入弓把。
巨象每踏下一步,裂开的街砖便向两侧翻起。练功房梁柱跟着震动,屋瓦一片片滑向院中。
周岳踩稳残梁,将脚下木料压得向内弯曲。
整劲沿筋骨贯通。
重甲护住巨象肩背,铜箍封住两根象牙。以五石弓正面硬破,箭簇多半只能留下一处凹坑。
可巨象鼻梁上钉着三枚控兽钉。
最深的那枚贯穿皮肉,直抵颅骨。钉尾随着哨声震动,每响一次,黑血便从钉孔向外渗出。
那里是控兽者凿开的伤口。
也是巨象身上最薄的一点。
周岳抽出重箭,搭上裂纹遍布的五石弓。
箭锋锁住控兽钉。
弓弦向后拉开。
乌木裂口朝弓臂两端延伸,细碎木屑落上他的护腕。
九丈。
七丈。
巨象撞开院墙,铜套象牙挑飞堵路的石锁。练功房中的哭声穿过门板,落入院中。
五丈。
周岳屏住呼吸。
双脚咬住残梁,腰胯拧转,脊柱带动肩背。六十点力量收束成线,沿着弓弦压进箭杆。
五石弓发出一声低鸣。
所有力量,尽数压向箭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