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帕西博士的午后时光,是从一杯黑咖啡开始的。
咖啡很浓,他不喜欢加糖加奶。
咖啡液倒进杯子里就像是纯黑色的泥浆,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会泛起一股烧灼感。
毕竟他昨晚又熬到凌晨三点,这会儿不喝点猛料,下午连眼睛都睁不开。
看着桌上堆着三堆未批的申请、报告,和一份关于崩坏病病理分期治疗方法的草案。
他知道,今天估计又得熬夜了。
他把咖啡放下,打开电脑,正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
笃,笃,笃。
“请进。”
门被突然撞开。
照冲了进来,她怀里抱着记录数据的记录本,头发凌乱,眼镜歪在鼻梁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从实验室跑过来的,穿过了整整三层楼。
“博士,你看看这个。”
司帕西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认得这个学生,是他第五科学部的一名研究生,做事还算严谨,但在学术上没什么天赋。
“你是照?”
“是的,博士,这个你看。”
照直接把记录本拍在桌面上。
司帕西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拿过那份记录,翻开了第一页。
司帕西一页、一页、一页的翻,翻得很慢。
但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看向照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许多。
“你是不是数据造假了。”
照愣了一下,她后退半步,连忙摆摆手。
“不不不,我没有!”
“这是真实数据,电脑里还有存档。”
“你的对照组样本量是三。”司帕西说,“三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组数据的统计学效力,约等于零。”
“我知道!”
照低下头。
“你知道你还——”
“博士,请您先看这个!”
照掏出手机,点开了路泽那条视频,然后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司帕西低下头。
视频不长,三分钟他就看完了。
看完视频的司帕西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的坐着。
“博士?”
照以为司帕西受了刺激,小心翼翼的出言提醒。
司帕西依旧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视频倒了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说,你按照这视频里的配方,制作出了所谓的药剂,然后得到了这份数据?”
司帕西看到照在点头。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或者说他干脆就还没醒来。
这根本不是药。
这在药理学上什么都不算。
糖是葡萄糖和果糖,盐是氯化钠,果汁是果糖、有机酸和维生素,气泡水是碳酸水溶液。
把它们按任何比例混合、煮沸、再蒸发,得到的只可能是糖浆。
浓一点或者稀一点的糖浆。
根本不可能对崩坏能产生任何作用。
可桌上这份记录本,是他亲手翻过的。
那些数据如果没有造假,那么就是这瓶糖水真起作用了,但这怎么可能?
司帕西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准备一下。”
他站起身对着照说道。
“我要亲自做一次实验。”
第二次实验,用的是最严重的病例。
五个人全部是崩坏病末期,侵蚀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全身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颈部,器官功能衰竭,靠呼吸机维持。
按照第五科学部的标准流程,这五个人,已经进入了临终名单。
消息传得很快。
实验开始的时候,第五科学部的博士们几乎全都来齐了。
二十几个人挤在实验室的观察区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五张床。
他们所有人已经在刚刚看过了视频和数据,但他们不信。
“这不就是糖水。”
“这就是糖水。”
“我们是不是该查一下那个学生的精神状态。”
“如果这个真的有效,我这二十年算什么?”
“我们这二十年,到底在干什么?”
没人接这句话。
照站在操作台前。她的手在抖,但她还是把量杯拿了起来。
“三组对照。”司帕西在她身后说。他的声音很稳。
“第一组,原配比。”
“第二组,三倍配比材料。”
“第三组,十倍配比材料。”
照的手顿了一下。
“三倍……十倍?”
“没错,我想看看,这东西到底符不符合药理学。”司帕西说。
实验开始。
第一组实验,按原配比。
三十五克梨汁,五十克蓝莓汁,四十一克牛油果,十四克苹果,三十五点四一克蓝莓,三十五点四一克草莓,糖,盐,三百五十毫升气泡水。
混合,煮沸,蒸发。
溶液澄清,变成透亮的蓝色。
照把试管举起来的时候,观察区里有人不屑的“切”了一声。
“这就是饮料。”
照把刚做出来的药剂给了第一名患者喝下。
仅仅过去三分钟。
监护仪上的曲线,就开始下降。
十分钟后,患者手臂上的紫色纹路,从指尖开始消退。
二十分钟,呼吸机上的数字,开始往下调。
四十分钟。
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观察区里,一片死寂。
刚刚说这是糖水的那名博士,悄悄的后退半步,躲到了人群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