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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毒士了尘

    煜王裴裕泰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家常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嵌玉的腰带,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黑色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白面长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烛火的映照下带着几分幽深的光。

    他身量不算高,但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气度沉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比煜王还要多了几分从容和威严。

    此人法号了尘,是城外相国寺的一名高僧。

    他名义上是挂单修行的出家人,暗地里却是煜王请来出谋划策的军师。

    这两年来,他替煜王在朝局纷争中出了不少主意,帮煜王争取了不少利益,深得煜王的信任和倚重。

    此刻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爷!不好了,武库司出事了!”

    煜王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茶杯“咚”地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小块桌面。

    他沉声道:“大呼小叫的,出什么事了?”

    侍卫连忙道:“王爷,今日武库司有人来报,说荣劲被宁王派人抓起来了,连同武库司一众管事和工头,都被带到大理寺去审问了。宁王查出来武库司军火材料有问题……”

    听到这话,煜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转头看了了尘一眼,又转向门口:“你说什么?宁王他怎么会突然清查武库司?”

    门外的侍卫声音更低了:“属下听说是东郊漕运码头的一个通判,在检查给兵部工坊运送原材料的货船时发现了问题,于是上报给了宁王……”

    “那通判是谁?”

    “回王爷,那人叫李长柏,是翰林院侍读,兼着东郊漕运码头的通判。”

    煜王的脸色在昏黄的烛火里显得格外难看:“就是那个救了宁王一命、还捣鼓出军需罐头,在宁王面前很得脸的那个李长柏?”

    侍卫隔着门板应了一声:“是。”

    煜王沉默了几息,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了,你先退下去吧。”

    侍卫的脚步声匆匆远去了,厢房的门重新合拢,屋里安静下来。

    煜王站在桌边,胸口起伏了几下,狠狠咬了咬牙:“真是便宜老五了。那么缜密的一盘棋,居然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给查出来了!荣劲那个废物,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干净!”

    了尘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煜王发完了那通火,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不急不缓:“殿下,既然此事已经败露,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发火,而是尽快抹除痕迹。”

    煜王猛地转过头来看他:“抹除痕迹?”

    了尘的目光在烛火中微微一闪:“那几个给武库司供货的商人,殿下立刻派人去处理掉那几个人,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活口。人死了,口供就断了。”

    煜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本王明白。那荣劲呢?他如今被关在大理寺,万一他嘴不严,供出什么来……”

    了尘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殿下放心,荣劲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咱们手里。荣劲不是蠢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煜王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微微松了几分,可眉头依然拧着:“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本王还是觉得不放心。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荣劲活着一天,本王就一天睡不安稳。”

    了尘的目光微微一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殿下说得有理。贫僧这就安排人去大理寺给荣劲传话。”

    ---

    次日清晨,大理寺的狱吏在巡牢时发现了荣劲的尸体。

    消息传到宁王府的时候,裴裕安正在书房里翻看那些从武库司搜出来的账册。

    他听到张坚的禀报时,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黑渍。

    “撞墙死的?”裴裕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张坚站在桌前,垂手而立,脸色也不太好看:“是。狱吏说荣劲是后半夜自杀的,头骨都裂了,满墙都是血。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裴裕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他临死前有没有人进去过?”

    张坚摇了摇头:“大理寺那边查过了,整夜没有外人进过牢房区域。狱卒说荣劲前半夜还安稳地靠在墙角睡觉,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裴裕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给荣劲供货的那些商人呢?找到了没有?”

    张坚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王爷,属下方才就是想禀报这件事,那三家供货的商人,我们的人昨晚赶过去的时候,有一家已经人去楼空,连家眷都不见了;第二家倒还在,可人已经吊死在了屋梁上,尸体都凉透了;第三家一把火把自家的库房和账本全烧了,人也全被烧死了。我们的人正在追第一家,但暂时还没有找到下落。”

    裴裕安听完这番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心里翻涌的怒意一点点压下去。

    “荣劲一死,供货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武库司剩下那些管事和工头,想必早就统一好了口径,全推到荣劲一个人头上。这手棋走得真是干净利落。”

    张坚站在旁边,沉默了几息,才低声问了一句:“殿下,那这案子……还往下查吗?”

    裴裕安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那本账册上,纸面上的墨迹已经被他方才那滴落下的墨水洇了一小片。

    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查。能查多少查多少。就算查不到幕后的人,至少把武库司那套以次充好的链条给彻底砍断了。”

    张坚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裴裕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

    这天中午,李长柏回到漕运码头处理日常事务。

    他在值房里坐下来,刚翻开一本货船出入的登记册子,还没来得及看几行字,值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坚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身赶路的尘土,脸色比早上又沉了几分。

    他快步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开口道:“李大人,荣劲死了。”

    李长柏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了,他猛地抬起头来:“什么?荣劲死了?”

    张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他知道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荣劲一死,那些给他供货的商人,死的死跑的跑,线索全断了。如今武库司那些被抓住的管事和工头,一口咬定是荣劲逼他们干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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