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她咽了下口水,嗓音有点干哑,
“...后来呢?”
“...买走我的..“
狐狸崽顿了一下,
“..我的兽人让我立下兽神契约,成年后做某个雌性的兽夫.”
林浅闻言下意识打量了下水盆里的狐狸崽,
.....变态么这不是!小崽儿才多大一点!!
小奶音低落下来,
“...我不肯,他们就....”
小狐狸崽越说身体蜷得越紧,原本探出来的小脑袋也缩回水盆里。
尽管他的话没说完,但林浅也猜到了后续发生的事,
因为幼崽不同意,他们便挖了他的眼睛!!
这个遭遇瞬间让林浅想起当初要拔绯岚鳞片做装饰的那些兽。
同样的贪念,同样的残忍,因为对方漂亮、稀有,就理所当然地把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她望着闭着眼睛的小狐崽,压抑住内心的翻涌,怜爱地摸摸他的侧脸,
“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小狐崽几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后细细弱弱的小嗓音响起,
“.不记得了..姐姐..我好害怕...”
说完他的小身子抖了抖,哼哼唧唧啜泣着。
林浅见状立马又往前凑了凑,将幼崽的小脑袋瓜圈在怀里,
“不怕了不怕了。”
她一下又一下顺着小狐狸的脑袋毛柔声安慰着,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崽崽现在很安全。”
有了林浅的安抚,小狐崽的哭声渐歇。
始终站在木盆另一侧的羚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半靠在林浅怀里的小崽子上,黑眸半眯。
他在隐瞒。
颈骨上的伤肯定是冲着致命去的,以成年兽人的力气和手段不至于杀不死一个小崽子,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假死逃过去了。
不敢去找巫医,说明他知道动手的人就在万兽城。
....而且地位一定不低,这才不敢说出口,怕他们将他交出去。
不过既然将小崽子扔在外面,看来那些兽人行事也有所顾忌。
自己是阿母的孩子,想必怎么都能护住阁下的。
想到这,羚凌放松了一点。
瞄过林浅因为抱狐狸崽而浸湿的胸前,他的眉毛狠狠皱起来。
正舒舒服服窝在雌性怀里的小狐狸忽然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羚凌的声音响起,
“阁下,您衣服都湿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听见他的话,正准备扭头龇牙的狐狸崽一愣,看不见的他下意识想伸出小爪子摸摸,
可伸到一半才察觉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不妥,
伸到一半的小爪子停住,可怜巴巴缩在半空,
“对不起...姐姐,不该弄湿你的衣服....”
林浅顺势低头瞅了一眼,兽皮裙前面的地方确实湿了,但她其实没什么感觉,于是摇摇头,
“没事...”
“阁下,这里交给我就好,我保证,您出来时看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幼崽。”
羚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比方才沉了些。
被他拎着的小狐狸崽也连连点头,
“....姐姐换衣服,我.....”
小团子深吸一口气,放松自己,四只爪子软软地垂着,这才奶声奶气开口,
“...我会听叔叔话的。”
...
羚凌嘴角抽了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是 哥 哥。”
这小破崽子把他和阁下都说差辈了!
“...好的叔叔。”
要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他才不会叫这只羊叔叔呢。
羚凌目光下移,幽幽盯着手里幼崽的后脑勺,
硬了硬了,羊羊的拳头硬了!!!
“噗!”
林浅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
他抬眼,正对上林浅笑弯的眼眸和唇角,
...阁下笑了?
不是带着距离的温润笑容,也不是出于礼貌弯一弯嘴角的那种,
而是真正的,眉梢眼角都舒展开,眼底亮晶晶的笑容。
...原来开心的阁下是这样的吗?
第一次见到的羚凌只感觉心脏砰砰直跳,撞得他胸口发麻。
他呆呆看着林浅,一眨不眨。
小狐狸崽看不见,但耳朵灵的很,那对浅金色的小尖耳朵害羞的贴了下脑侧又支棱起来。
林浅伸手,握住他垂着的小爪子,捏了捏,带着笑意的柔和嗓音响起,
“..那我换身衣服再出来陪你。”
“好的。”
小狐狸崽点点脑袋瓜,又小声补了一句,
“....姐姐。”
林浅闻言又轻笑出声,她看向羚凌,
“...那我先进去了。”
羚凌猛地回神,连忙点头,结结巴巴回复,
“好、好的阁下!”
林浅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客厅里只剩羚凌和他手里拎着的小狐狸。
“哈!”
狐狸崽猛然回头哈了一口气,开始挣扎,
“放开我。”
小奶音褪去刚才的软萌,现在又凶又冷。
羚凌唇角勾起,晃了晃手里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崽子,冷笑道,
“这么快就不装了?”
他就知道,兽人崽子没几个是真乖巧的。
这小东西精得很,知道在阁下面前该摆什么脸。
狐狸崽偏着脑袋,冲羚凌的方向龇牙,冷冷开口,
“老男人。”
....老男人?他今年才二十五好吧!!年轻着呢!!
羚凌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把将狐狸崽按在水盆里,捞起泡泡草就糊在他身上开始搓。
没时间跟小崽子闹,他答应过阁下的!
猝不及防的狐狸崽被他的大动作弄得呛了一口水,
“咳咳!”
羚凌眉头一拧,连忙将小崽子从水里捞出来。
...忘了崽子看不见了。
卧室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停,林浅声音响起,
“..怎么了?”
羚凌身体一紧,抿唇看向水盆里比刚才湿多了的小崽子,非常心虚。
“...没事姐姐,是我没看见水在哪才呛到的。”
刚才还恨不得咬死羚凌的小狐狸崽出乎意料的没有拆穿他。
羚凌顺势开口,
“接下来我会小心的阁下!”
林浅嗯了一声。
一大一小两个兽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羚凌看了小狐狸一眼,继续给他搓洗着,低声道,
“...我知道你有秘密,但绝对不能牵连到阁下,不然...”
他的声音压得异常低,
“...我保证你没有下一次假死的机会。”
小狐狸崽没再挣扎,而是乖乖配合着抬爪抬腿,同样小声道,
“...姐姐救了我,以后我的命就是她的。”
羚凌冷哼一声,警告道,
“你最好记住,今天若不是阁下,你这条小命不知道要进哪个野兽的肚子。”
小狐狸崽抖抖耳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兽人才没那么多好心,会管他一个陌生幼崽的死活。
刚才在路上他更是确定,发现的自己就是雌性。
羚凌愤愤喷出一口气,不再说话,飞速给小崽子换第四盆水清洗。
狐狸崽也很配合,安静的只有水流声音的房间内,他又想起了昨天发生过的事。
正当自己的颈骨快被捏碎时,那个雌性的声音响起,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看你眼睛还挺好看,换一条命不过分吧。”
几乎她的话音刚落,小狐狸崽眼前便剩下了血红,随即他的世界一黑,剧烈的疼痛从眼部传来。
不大的小身子被随意丢在路边的水洼里,污水沾满他浅金色的毛毛,
那个雌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惨呀,不过,下次见到你,可就没这次的好运气了哦,漂亮的小狐狸。”
嘈杂的脚步声远去,水洼里的狐狸崽紧紧团在一起,好痛....但他还活着。
虽然眼睛不在了,但凭借兽人的恢复力,只要不被野兽发现吃掉就好,他能活下来的!
小幼崽忍着痛,跌跌撞撞从污水里爬出来。
他看不见路,只能用鼻尖嗅,用耳朵听,用前爪试探着每一步。
不知爬了多久,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树洞时,那群人中某个兽人的声音突然在他面前响起,
“找到你了,瞎了眼还挺能跑。”
他们当然不会留一个天赋异禀的异化兽人活着,哪怕是个还没激发异能的幼崽也不行。
谁知道十年二十年后,这只被他们挖了眼的小狐狸会不会找回来。
斩草除根,才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咔嚓。”
颈骨被拧断的声音响起,不再漂亮的小狐狸被扔在他刚想钻进去的树洞前。
那兽人隐藏掉他们来过的气息,又看了一眼小狐狸的尸体,确认死得透透的,这才快速离开返回队伍。
“解决了?”
雌性指尖轻点着侧脸,看向队伍里刚回来的兽人。
那兽人点头。
“嗯,做得不错。”
雌性夸赞的声音响起,那兽人的嘴角瞬间扬起来。
果然,雌主怎么会放过可能影响她形象的小尾巴呢。
过了许久,树洞前那具“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脏污的尾巴尖颤了颤,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的呜咽。
狐狸崽颤颤巍巍爬起来,被捏断的颈骨寸寸愈合,只留下浅浅的裂口。
他的小鼻子抽了抽,选了个跟那群人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离开了这个地方。
当那个脏脏的小身影消失后,这一片的虫蚁、雀鸟等生物统统随着这片绿意一起化成飞灰,风一卷,再无生机。
狐狸崽还没来得及告诉阿父阿母他激发了异能,便被二十颗八阶兽晶换了出去。
二十颗八阶...足够让他阿父从普通的六阶兽人升到七阶,当然比他这个连异能都没激发出来的崽值钱多了。
他本以为被卖了顶多是做些杂活或者扔进斗兽场,没想到他们竟然让他立下兽神契约,未来和一个陌生的雌性结侣。
那个雌性很漂亮,比他阿母还漂亮。
可一旦立下契约,他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誓言只单方面规定他必须和那个雌性结侣,若是以后雌性不愿,等待他的只有自爆而亡,
与其这样,还不如赌一赌他刚激发的异能,索性,他赌成功了,
一双眼睛而已,反正他还有鼻子,还有耳朵。
本想用声音和身上的血腥气吸引猎物过来,
可是...
小狐狸想到这,鼻尖下意识冲着林浅卧室的方向耸了耸,耳朵尖尖也竖的老高。
....先来的却是一个善良又心软的雌性。
她的味道很好闻,声音很好听,怀抱很温暖,摸他脑袋的手也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