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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看着挺傲

    厂部二楼的走廊里,许大茂碰见于海棠。

    许大茂去宣传科送放映计划。厂里每周放电影,放映计划要报宣传科备案。他拿着张纸上了楼,在走廊里碰见于海棠正抱着一摞稿纸从打字室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许大茂站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于海棠一眼。年轻,模样周正,穿一件浅灰色棉袄,头发扎成两根辫子,看着利索。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对不起啊,这位同志,你看着有点面生呢!哪个部门的啊。”

    于海棠看了他一眼。瘦高个,头发梳得溜光,白净脸,但眉眼间透着股说不清的油滑劲儿。她点了点头:“宣传科,于海棠。您是?”

    “我叫许大茂,厂里的放映员。”许大茂把放映计划往她面前一递,“我来交计划。以后每礼拜都来,咱们常打交道。”

    于海棠接过去翻了一下,公事公办地说:“放这儿吧。吴科长回来我转交。”

    “你直接收着也行,回头吴科长问你,你说许大茂送来的,他就知道。”

    许大茂笑着说,“于同志刚来吧?以前没见过你。”

    “刚来不久。”

    “那得适应适应。宣传科这摊活不累,就是杂。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在厂里待了好几年了,各个科室都熟。”

    于海棠把放映计划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许同志,放映计划我收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忙了。”

    许大茂脸上的笑收了半截。

    他往旁边让了让,看着于海棠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拿起笔继续写东西。许大茂站了两秒钟,转身出了宣传科。

    下了楼,他在楼梯口碰见杨为民。杨为民正拿着一沓文件往厂办走,见他从楼上下来,随口问了一句:“许大茂,去宣传科了?”

    “送计划。”许大茂说,“宣传科新来个于海棠,你认识?”

    杨为民脚步顿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看着挺傲的。”

    杨为民没接话,拿着文件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把手插进裤兜里,吹着口哨出了厂部。

    晚上回院,许大茂在月亮门那儿碰见何雨柱。何雨柱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见他回来,抬了抬下巴:“大茂,最近药停了?”

    许大茂没理他,径直往后院走。何雨柱在后面喊了一句:“我看你脸色好多了。药管用啊,接着吃啊!”

    许大茂脚步没停,但耳朵根红了一下。

    他回了屋,方敏正在灶前收拾。他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药方,看了一遍,又塞回去。

    药已经吃了快一个月了,林远给他调了方子,苦参减了量,龙胆草也换成了另一种。苦味轻了些,但还得继续吃。

    他盘算着,再吃一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这段时间他的感觉可是非常好,除了喝药的时候。虽然减了量,可还是苦啊。

    他躺下来,两只手枕在脑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在宣传科碰见的那个于海棠。年轻,利索,说话不卑不亢的。跟那些见了他就笑的妇女不一样。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方敏从灶间探进头来:“睡了?”

    “嗯。”

    “洗了脚再睡。”

    许大茂坐起来,把脚伸进地上的搪瓷盆里。

    阎解成的婚事定在元旦。

    于家本想定到开春,阎家说元旦厂里放假,亲戚们都有空,省得再请假。于家点了头。

    日子一定,住哪儿就成了最急的事。

    那天晚上吃完饭,阎埠贵没像往常一样坐到桌边打算盘,而是把全家叫到了一块儿。

    “解成要结婚,房子得解决。”

    阎家两间房。三大妈和阎埠贵带着阎解娣住里间,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挤在外间。

    现在阎解成要娶媳妇了。于莉嫁过来,总不能睡一个通铺。

    阎埠贵开了口,“房子就两间。一间是吃饭的地方,一间是咱们住。我的意思是,把吃饭那间隔开,靠里隔出一小间给解成和于莉住。靠外还当吃饭的地方。”

    三大妈在旁边补了一句:“隔墙用木板。家里还有几块旧板子,是你爸早些年攒下的。不够的话,再去废品站淘换几块。”

    阎解成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桌角,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上那道旧裂纹。听到“木板”两个字,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阎埠贵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阎解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爸,木板隔的墙,不隔音。于莉住进去,连隔壁咳嗽都听得见。能不能……砌道砖墙?用不了多少砖。”

    阎埠贵把老花镜往下扒了扒,看着他:“你知道砖多少钱一块?水泥多少钱一袋?砌墙还得找瓦工,工钱你出?”

    “我出。”阎解成说,“我每月工资除了上交的,自己留的那点攒了半年,有十来块。够买砖了。”

    “十来块?”阎埠贵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你十几块能买多少砖?我告诉你,砌一道隔墙,少说两百块砖。一块砖两分五,这就是五块。水泥一袋三块,用两袋就六块。瓦工工钱一天三块,得干两天,又是六块。加起来十七块。你那十来块,够吗?”

    阎解成不说话了。

    三大妈插了一句:“要不就用木板。木板隔的,好歹是个屋。以后条件好了再换。”

    阎解成没再争。他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阎埠贵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继续往下说。

    “隔间的事就这么定。解娣跟咱们挤,解放和解旷还在外间。”

    “那于莉的柜子呢?”三大妈问。

    “解成屋里那个旧柜子,打磨打磨,刷层漆。漆柜底下还有半桶,不用买新的。”

    三大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阎解成全程坐在桌角,没再开口。

    他想起前阵子帮林远搬东西,进过一次东厢房。

    那间屋子,墙是新刷的,白净。窗户上挂着新窗帘,地扫得干干净净。

    桌上铺着蓝布,旁边一个书架,满满当当全是书。他当时站在门口,没好意思往里多走。但他记住了那个样子。亮堂,整齐,有自己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家这间吃饭的屋子。

    墙上烟熏的痕迹擦不掉,墙角堆着煤球,方桌上垫着一层旧报纸。

    他要在这间屋子里隔出一块地方,做自己的婚房。木板隔的,刷一层旧漆,跟林远那间没法比。

    可羡慕归羡慕。阎埠贵已经算到木板钱上了,他也知道他们家不可能那样子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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