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滴答流逝。
上午十点,阳光开始毒辣起来。
洛镇远水面上的红顶浮漂像定海神针一样纹丝不动,他眉头微皱,提起竿子换了团更大的饵料:“见鬼了,这窝打的没问题啊,怎么一口没有?”
凌飞在旁边头也不抬地划着手机:“老洛,你行不行啊?一个小时了,你连个田螺都没锚上来。”
“你急什么!发窝需要时间,钓鱼就是钓心境!”洛镇远咬牙硬刚。
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一丝风都没有。
湖面热浪翻滚,仿佛能把人烤熟。
洛镇远防晒服里已经被汗水湿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毫无波澜的水面,呼吸开始沉重。
凌飞这边也不好过,手机屏幕一暗,直接弹出“温度过高强制降频”。
“啧!”
凌飞烦躁地把成了暖手宝的手机丢在调箱上,看着自己那根长了青苔一样的鱼竿,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洛,你确定这水库不是昨晚刚倒了八吨敌敌畏?这底下是一片死海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洛镇远终于破防了,声音提高八度,“鱼最忌讳心浮气躁!这叫大鱼入窝前的宁静!懂个屁!”
下午两点。气温到达巅峰。
两人早把防晒服扒了,洛镇远穿着一件湿得能拧出水的灰色老头衫,手里的华子点了一根又一根,脚边散落了一圈烟蒂。
他那根一万多的高科技碳素鱼竿,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根极其嘲讽的烧火棍。
凌飞也彻底失去了从容,他眼神幽怨地盯着水面,嘴里魔怔般念叨:“没道理啊……哥就算没有系统加持,也不至于连条白条都抽不到啊?这不科学……”
就在两个人陷入极度自我怀疑时,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一片水草边。
老李突然一扬手里的鱼竿。
“哗啦!”
一条至少三斤重的大鲤鱼猛地跃出水面,水花四溅,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李轻车熟路地一抄网兜底,乐呵呵地取下鱼,然后转头冲着洛镇远这边吼了一嗓子:“哟!老洛啊!今天又来当空军总司令啦?早跟你说了,你那大几万的洋玩意儿,给你用就是浪费!”
暴击。绝对的真实伤害。
洛镇远脸颊的肌肉狂抽,生生憋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攥着鱼竿,咬着后槽牙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刚打完窝!我这是在憋大货!百斤大青懂不懂!”
凌飞在一旁幽幽补刀:“老洛,你这牛吹得我都替你脸红。还大青鱼,我看你现在连个水蚤都钓不到。”
“你给我闭嘴!你钓到了?”洛镇远怒目圆睁,唾沫星子乱飞,“水库推土机?我看你就是那推土机的履带断了,只会在这原地打龟!”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
湖面染上了一层绝美的橘红色,波光粼粼,风景美得能当壁纸。
但岸边那两个男人的背影,却透着一种凄凉。
两人面前的鱼护提拉在水面上。空空如也,网眼干净得连片鱼鳞都没沾上。
真正意义上的,打龟,空军佬。
洛镇远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他脑子里全是老李他们发在群里的渔获照片,一想到今晚要在老战友群里面对怎样的群嘲,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更致命的是,出门前他可是拍着胸脯向老婆保证,今晚一定弄一条十斤纯野生大草鱼回去加餐!
凌飞同样面如死灰。
他耳边开始立体环绕播放洛晓依早上那句“要是空手回来,今晚睡客卧”。
睡客卧?等于禁欲,绝对不行!
“老洛……”凌飞声音发干,转头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丈人。
“别叫我,烦着呢。”洛镇远嗓音嘶哑。
“不能就这么回去吧?”凌飞咽了口唾沫,“你要是提个干干净净的空桶回去,妈绝对能把你一层皮给扒下来。”
洛镇远身体猛地一颤,这下算是被精准戳中了死穴。
他那双曾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鹰眼,此刻充满了对家庭暴力的恐惧。
“那能怎么办?这湖里的鱼今天他妈的全去开年会了!”洛镇远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两万块的顶级钓箱。
凌飞深吸一口气,摸了摸下巴。
夕阳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属于娱乐圈“大魔王”那套不讲武德的腹黑属性,彻底觉醒了。
“老洛,男人的面子,比天大。”凌飞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决绝,“不管是商场还是家庭地位,一旦承认了空军,那以后就是一辈子的笑柄,万劫不复。”
洛镇远转过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有什么馊主意?有屁快放!”
“只要思想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凌飞吐出两个字,“造、假。”
“造假?!”洛镇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堂堂千亿集团董事长,跟国际财阀签几百亿合同都不带眨眼的,现在为了两条鱼要去造假骗老婆?!
“废话,清高能当饭吃吗?不造假,你今晚睡沙发?”凌飞一句反问,直击灵魂。
洛镇远沉默了。
三秒钟后,这位千亿富豪猛地站起身,手脚麻利到起飞,疯狂开始收折鱼竿:“撤!我知道离这十公里的城乡结合部有个海鲜大市场,那边的鱼野性足!”
两个在各自领域制霸天下的男人,此刻为了微薄的家庭地位,彻底抛弃了身为男人的尊严和底线,达成了一次极其肮脏且卑劣的同盟。
轰!
越野车在夕阳下发出一声憋屈的怒吼,绝尘而去,只留下原地一堆烟头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