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楚。
警卫员站在两步外,右手搭上枪套,目光始终锁着凌飞的背影。
在他看来,首长亲自上门谈任务,凌飞却拿着笔在墙边随手乱写,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敷衍。
赵建国也没再站着等。
他背着手走到凌飞身侧,看向那张不断被填满的白纸。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魔王”,究竟在写什么。
凌飞没有理会身边的沉默。
笔尖继续向下。
一行行五线谱和音符落在纸上,节拍、旋律、歌词,几乎没有停顿。那些东西像早就排好队,只等着他的手把它们写出来。
赵建国的目光落在第一行歌词上。
下一秒,他脚步停住。
“狼烟起,江山北望。”
七个字。
没有花哨修辞,也没有半点儿软绵绵的情爱腔。
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是荒原上的风,是压城的战云,也是一个人背着长刀,回头望向故土的那一眼。
赵建国没有说话。
笔尖继续落下。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赵建国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流行歌词。
每一个字都带着兵刃碰撞的声音,带着大军压境的气势,也带着一个人走过漫长岁月后,仍然不肯低头的傲骨。
凌飞的手速越来越快。
额头没有汗,呼吸也没有乱,仿佛写的不是一首足以影响全国征兵宣传的歌曲,而是今晚要买的菜谱。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写到最后一句时,赵建国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参加过南疆自卫反击战。
那些倒在丛林里的年轻人,很多连一块完整的墓碑都没有留下。
战后整理名单时,他记住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串串冰冷的番号。
可那些人,曾经也会笑,会唱歌,会在出发前给家里写信。
赵建国低头看着“血泪满眶”四个字,手掌慢慢攥紧。
警卫员看了他一眼。
首长没掉泪,只是眼底的红色越来越重。
凌飞的笔锋忽然一转,进入副歌。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 草青黄 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最后一个感叹号落下。
凌飞盖上笔帽。
“啪。”
刚好三分钟。
他把笔记本从墙上取下,撕下那张写满曲谱的白纸,转身拍在赵建国胸口。
赵建国下意识接住。
“编曲要求写在背面了。”凌飞语速很快,“别乱加合成器,这首歌要的是大鼓、长号和古筝。歌手找个底气足的,肺活量不够,唱到副歌会断气。”
赵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曲谱背面。
密密麻麻,全是编曲标注。
连乐器进入的节拍都写得清楚。
他抬头时,凌飞已经开始看表。
“还剩一分半钟。”
凌飞把笔和笔记本回警卫员手里,又顺手抄起红色锦旗盒。
“赵部长,交易达成。咱们后会有期。”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我得回去关火。不然鸡汤糊了,我丈母娘又得削我了。”
警卫员:“……”
赵建国:“……”
凌飞没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踩着拖鞋走到小铁门前,伸手推开。
“慢走,不送。”
铁门合上。
“砰。”
通道重新安静下来。
赵建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曲谱,微风吹过,纸张边缘轻轻抖动。
“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这两句在他脑海里反复响起。
他抬起头,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铁门,良久没有收回视线。
“好一个大魔王。”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把曲谱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左胸口袋。
他抬手,在口袋上重重拍了两下。
“上车。”
警卫员立刻立正。
“通知文工团,取消休假,全部集合。”
赵建国转身走向红旗轿车。
“半小时后,我要在录音棚看见他们。先内部试唱,流程问题我来协调。”
车门关上。
两辆红旗车调头驶出别墅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云端之境的厨房里,凌飞刚用围裙擦干手,就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
“时间到了没?”
沈清探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刚好。”
凌飞快步走到灶台前,关掉燃气,掀开砂锅盖。
浓郁的鸡汤香气立刻散开。
沈清看了眼砂锅,又看了眼丈夫。
“外面谈完大事了?”
“谈完了。”
“没闯祸?”
“我能闯什么祸?”凌飞端起砂锅,“就是写了首歌。”
沈清挑了挑眉。
“写歌能让你看表看得像在拆炸弹?”
凌飞动作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说道:
“主要是这锅汤,耽误不得。”
说完,他端着鸡汤走向餐厅,门外,军区的车已经走远。
而录音棚里,一场足以改变全国征兵宣传格局的试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