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见她这副模样,心底的保护欲又被勾了起来。
腾出一只手,想要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
苏晚吟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假装整理手包,轻巧避开他的触碰。
谢珩的手落了空,也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傻瓜,别想太多,有我。”
车子穿过闹市区,驶入城郊一处环境雅致的私人会所。
今天这场下午茶,是谢家专门用来维系人脉圈层的聚会,主城大半有头有脸的世家基本都派人到场。
车子稳稳停下,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谢珩先下车,绕到副驾外侧,伸手护着车顶,绅士十足。
苏晚吟走下车,耳边立刻传来不远处三三两两宾客谈笑的声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氛围扑面而来。
她抬眼扫过露天茶会的人群,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不远处露天观景露台的位置。
随靳晏就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出众,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在喧闹浮华的人群之中格外扎眼。
他身侧站着几位商界前辈,正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苏晚吟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心虚。
她刚刚在微信上编出一套“朋友出国数月不归”的说辞,现在就在现实当中迎面撞上本人。
做贼一般的恐慌感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视线,脑袋飞快偏转,不希望被随靳晏注意到自己。
谢珩并没有察觉到她瞬间的异样,十分自然地伸手,虚虚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走吧,过去打个招呼,不少长辈都想见见你。”
苏晚吟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硬着头皮,被动跟着谢珩往前走。
越靠近露台,距离随靳晏就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脑子里疯狂祈祷:别看向我,千万不要看过来。
可事与愿违。
就在谢珩带着她走到露台台阶的时候,随靳晏结束了和身旁几位长辈的谈话,漫不经心地抬眸。
漆黑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了过来,直直对上苏晚吟躲闪不及的双眼。
四目相撞的那一刹那,苏晚吟浑身一僵,仿佛浑身的血液都短暂停滞。
随靳晏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分辨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看穿她微信上面那套拙劣的拖延借口。
仅仅短短一瞬,随靳晏便收回目光,转头端起手边的香槟杯,似乎重新听身边人说话,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的扫视。
可苏晚吟心里清楚,他看见她了。
“好久不见。”谢珩脸上扬起社交场合得体的笑意,主动带着苏晚吟上前打招呼。
迫于场面礼节,苏晚吟没办法躲,只能跟着谢珩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维持着礼貌疏离的姿态,轻声问好:“随总。”
随靳晏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平稳,“嗯。”
站在随靳晏身旁的人,目光落在苏晚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苏家真千金有下落的事情已经初步传开,这些人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随靳晏目光落在苏晚吟的身上,“对了苏小姐,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位朋友,最近可有消息?”
来了。
苏晚吟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居然会选择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提起这件事。
虽然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聊,可落在苏晚吟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迫。
谢珩站在一旁,闻言微微疑惑,转头看向苏晚吟:“朋友?什么朋友?”
苏晚吟脑子飞速转动,强迫自己维持脸上平静的神色,不能流露出半分慌乱,尽量把语气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来也不巧,那位朋友出国了。”她垂下眼帘,“说是要在国外待好几个月。”
说完这句话,苏晚吟垂着眼皮,不敢去细看随靳晏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压在肩头。
空气安静了短短两秒。
随靳晏唇角掠过一抹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他的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嘲讽。
“是吗。”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没有当场拆穿,没有步步紧逼,就这么轻飘飘接下了她的借口。
苏晚吟悄悄松了半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可心底依旧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她摸不准随靳晏是真的暂且相信,还是看破不说破,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演,静观她后续如何圆谎。
站在一旁的谢珩听得一头雾水,看不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只当是苏晚吟有一位普通朋友,随靳晏恰好想要结识,却不巧对方出国,便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便转移话题,和随靳晏以及身边的商界长辈聊起商业上面的合作传闻。
苏晚吟站在谢珩身侧,安静地充当陪衬。
每一次随靳晏稍微一动,她的神经就会跟着绷紧,总害怕他会冷不丁再抛出什么问题,戳破她编织出来的谎言。
她恨不得找个借口远远躲开这一片露台,离随靳晏越远越好。
周围三三两两的世家小姐、太太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
不少人都知晓苏晚吟和谢珩的纠葛,知晓苏家走失的真千金即将归来,看向她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晚吟。”一位相熟的世家太太笑着唤她,招手示意她过去,“过来这边坐坐,好久没见你了。”
苏晚吟如蒙大赦,终于找到了脱身的契机。
她转头看向谢珩,轻声开口:“我过去和陈太太说两句话。”
苏晚吟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刻意绕开随靳晏所在的那一小圈人群,走到摆满精致茶点的长桌旁。
拿起一杯蜜桃香氛的冷泡茶,指尖握住冰凉的玻璃杯,冰凉触感稍稍平复她心底的躁动。
可即便隔着好几个人,她依旧能够隐隐感受到,那道来自露台方向的视线,偶尔会若有似无落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