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吟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哪怕她早早心里有所预判，可亲耳听到，心口还是泛起一阵寒凉。
在苏家父母眼中，她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件可以来回交易的商品。
“顾家那位顾少是什么德行，圈子里人人都清楚。”谢珩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怜惜，“晚吟，我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
又是这样的话。
苏晚吟心底掠过一丝讥讽，面上却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睫毛轻轻颤动：“可是，我又怎么能够对抗苏家的决定？”
“所以你要站在我这边。”谢珩的声音柔和下来，“只要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足够稳固，谢家愿意力保你，苏家就算再怎么算计，也不能够随意摆布你的婚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苏晚吟心里透亮，这份所谓的力保，全部建立在她继续做谢珩未婚妻的前提之上。
一旦谢家权衡利弊，觉得苏宁的价值高于自己，谢珩会毫不犹豫舍弃她。
更何况，周雅这个隐患还横亘在他们二人中间。
“我明白。”苏晚吟低声应答，将所有真实情绪全部掩藏。
轿车一路行驶，很快抵达公寓楼下。
“我送你上去？”谢珩熄火，作势就要解开安全带。
“不用了。”苏晚吟连忙开口拒绝，“今天实在太累，我想早点休息。”
她现在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精力再应付谢珩的虚情假意。
谢珩见她神色疲惫，便也没有强求：“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苏宁回来，局势会很乱，万事多小心。”
“嗯。”
苏晚吟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单元楼。
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掉外界一切，她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下来。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满身倦怠的模样，眼底青黑浓重，脸色依旧没有血色。
打开公寓大门，屋内暖黄灯光扑面而来。祝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茶几上面摆着温热的牛奶，看见她回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我一直盯着手机，生怕你出事。”祝窈上下打量她，看见她这副憔悴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看你这脸色，下午茶宴会肯定不好受，是不是碰到随靳晏了？”
苏晚吟脱下高跟鞋，将手包随意扔在沙发，浑身脱力一般重重坐倒，长长叹了一口气，把下午会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给祝窈。
从露台偶遇随靳晏，当众编造出国的说辞，到临走前随靳晏索要朋友联系方式，还有苏宁三天之后就要归来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尽数道出。
祝窈听得脸色一变再变，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感觉他应该已经看破你的借口了。”祝窈坐到她身边，眉头拧成一团。
“我知道。”苏晚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他看破了，但是不点破。拖延的这几个月，哪里是什么喘息，是他给我的限期。”
谎言滚得越来越大，每往后走一步，就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还有苏宁，三天之后就回来。”苏晚吟闭了闭眼，“苏家肯定会立刻开始谋划婚事置换。一边是随靳晏手里攥着我网恋乌龙的把柄，一旦泄露，谢家苏家都容不下我。”
“另一边是苏宁归来，我的婚约、处境摇摇欲坠。两件事堆在一起，我简直分身乏术。”
祝窈端过桌上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里，神色凝重：“现在两头都是死局。我们得好好想想对策。先说随靳晏这边，一直靠谎话搪塞，迟早彻底崩盘。找人冒充行不通，摊牌代价巨大，躲又躲不开。”
苏晚吟捧着玻璃杯，温热的温度传到冰凉的指尖，她摇了摇头：“摊牌风险太高。谢静一心想要嫁随靳晏，如果让她得知，我阴差阳错和随靳晏网恋这么久，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我。谢家也会觉得我品行不端。苏家更是会拿这件事，最大化压榨我的价值。”
祝窈咬了咬下唇：“那……能不能试着和随靳晏谈判？私下找他，坦白加错微信的始末，但是求他替自己保守秘密。不对外声张这件事，只在你们两个人之间了结。”
苏晚吟垂眸思索。
谈判。
这是之前她不敢去想的选项。
随靳晏地位高高在上，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谈判，等同于把全部软肋交到对方手上。
可是眼下局势急转直下，苏宁马上归来，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继续无休止编造谎言，等到谎言彻底崩塌，结局只会更惨。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苏晚吟声音低沉，“随靳晏心思太深，我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那苏宁那边呢？”祝窈又问道，“苏宁回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乖乖接受苏家安排，被送去顾家？”
提到顾家，苏晚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顾家那位少爷，流连花丛，花边新闻满天飞，家暴的传闻在小圈子里悄悄流传。
若是真被苏家塞过去，她的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绝对不会嫁去顾家。”苏晚吟语气坚定，“谢珩的婚约，我也不能轻易放手。至少在我攒够可以彻底脱离苏家的资本之前，这份婚约，是我最好的保护壳。”
“可苏宁是原本的正主。她回来，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就要看苏宁本人是什么性子了。”苏晚吟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是温顺柔和，还是满心怨恨。”
“如果她一心要夺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我和她之间，免不了一场交锋。”
苏晚吟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一夜之间，两件大事全部压到头顶。
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手机从手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是苏母发来的微信消息。
“晚吟，苏宁三天后到家。到时候家里会办家宴，你必须到场。好好表现，不要和你妹妹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