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就是想看看距离哨所还有多远。”
“可能是没找好角度,被折射下来的光线晃了眼睛。”
“脚下一打滑,然后就这样了。”
幸好她先前听劝,把围脖绕着手腕缠了一圈。
要不然,刚刚那一下差不多就玩完了。
山坡陡峭,山路又有结冰,时不时还有凸出来的石块梗在路中央。
真要从这上面滚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要救的人还没见到,身为医生的她却率先歇菜了。
无论怎么想都会觉得滑稽。
因为不知道她的想法,曲海超在听到原因的当下,略显无奈地扶了扶帽子。
怪不得团长每次在家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抬头望天。
那时他只以为,团长是在时刻关注天气变化。
现在看来,八成是对嫂子的某些无意识行为,觉得好笑但又不能当面笑出来,只得抬头望天释放情绪。
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只能趁整理帽子的间隙,消化掉眼底的多余情绪后,才一本正经的开口。
“嫂子,那你之后可别往上看了!”
“哨所在5000米以上的地方,咱们现在只攀爬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路程。”
听到还有这么远的路,陆昭棠有一瞬间的心凉。
要按照她的攀爬速度,也不知道男人能不能等得起。
万一因此错过救治的最佳时机,导致出现不可逆的伤势或者症状。
那她真没办法原谅自己。
随即又想,男人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上辈子,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祖国的戍边伟业。
这样安慰的自己的时候,本该焦躁的内心又慢慢平复了下去。
“那我们继续走吧!”
“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闻言,曲海超认真点头,又在转身的瞬间回头叮嘱。
“嫂子,你走不动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
“我刚跟在团长身边的时候也坚持不了全程,是他背着我一步一步爬到哨所的。”
既然这份恩情没办法偿还,回报在嫂子身上也一样。
夫妻一体。
听出言外之意,陆昭棠笑着应声。
“好,我爬不动的时候会说。”
见没什么再叮嘱的,曲海超这才转身继续前行。
虽然全程都在目视前方,可时不时扫一眼手中围脖的颤动频率,证明他一直都在时刻留意后方的动向。
毕竟不久前的那一幕实在惊险,他或许会铭记一辈子。
两人相隔不过一米距离,这些动作陆昭棠自然都留意到了。
内心有暖流划过,却也因此更注意自身的状态调整。
她已经是大人了,不该让年纪比她还小的人替她操心。
‘摧残’祖国的花朵,是一件非常可耻的行为。
在这样的心态影响下,之后的一段路程走得相安无事。
除了偶尔停下来歇歇脚,其他时间都在全力赶路。
“嫂子,有人来了!”直到有高亢的嘶啸声由远及近,一心赶路的曲海超这才停下脚步。
不等有回应,就有逐渐清晰的马蹄声响起,随之一起的还有洪亮清晰的男声。
“嫂子好,我是哨兵白彭,奉命前来接您!”
说着,利落翻身下马行礼。
看到对方哪怕脸颊冻得通红,却依然保证敬礼的动作标准不走样。
陆昭棠就明白,为什么国人都说军人是最可爱的人。
因为这不仅仅指的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同样也代指他们的品性和品格。
有这样一群人守护,国家必然会越来越强盛,而她们也必然会越发安定富足。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时,眼底却倒影着另一种光彩。
“白同志好!”
“你刚刚说是奉命来接我,是......谁的命令?”
陈政委?
还是,裴......
不等她的想法落地,回答紧跟着就来了。
“我们接到政委的电报,说您和曲勤务兵上山了。”
“因为受高原复杂地形和极端天气的干扰,信息晚了几个小时才接收到。”
“抱歉嫂子!”
听到消息是陈政委发电报通知的,陆昭棠有瞬间的失落,她还以为重伤的男人已经清醒了。
但这种情绪只有刹那,下一刻就有笑意浮现在脸上。
“你能来接我们就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第一次来,还给你们添了麻烦。”
迟疑片刻又紧跟着询问。
“那裴照野怎么样了?”
“伤势很严重吗?卫生员有没有展开急救?”
“如果情况很紧急,那我们得赶紧赶路了。”
语气里充斥着的担心,让白彭心底的认可度再度拔高了一大截。
不愧是他们团长嫂子,这份定力和沉稳果然远超年龄。
“嫂子,您不用担心!”他状似随意地拍拍马背。
“您从团部驻地出发之前,上面就已经派了两位专职保健医师过来。”
“目前是什么情况,您到哨所就知道了。”
他只是哨所的班长,职责是组织哨兵换班,及时准确传达团部、连部下发的上级命令与指示,以及熟悉哨所周边敌情社情、地形地貌。
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在他的管理范围内。
包括团长的伤势恢复情况。
尽管心如明镜,但依然要守口如瓶。
看他确实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陆昭棠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
想着既然上面已经及时调派专职保健医师过来,想必就不存在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
只要命能保住,其他都好说。
又得知眼前的军马是来接她的,也不迟疑和纠结,抓紧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动作果决干净飒爽,看得曲海超和白彭都不由瞪大了双眼。
“嫂子,你竟然会骑马!”
“刚刚的动作,甚至比不少老兵还老练!”
身为边防的一员,尤其是像他们这样驻守在高海拔边境线上的士兵。
徒步或者驱车巡逻肯定不现实,最便利的交通工具就是军马。
也是因此,骑马是他们的必会技能之一。
为了让这个技能长在骨子里,日夜不停地练习掌握各种马术是常态。
可现在,明明看起来就很纤弱的嫂子,却能不借助任何辅助工具直接翻身上马。
两人除了震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上两人充斥着惊叹和钦佩的眼神,陆昭棠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行为有多危险。
如果不是因为她此刻的身份,他们必然已经起疑了。
因为在当下的环境里,很多人根本就没见过马长什么样。
要说有印象,或者能常见的,就是马的近亲骡子。
真正的马都没见过,就更别说军马了。
可她呢?
不仅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马,一连串动作还能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要说是初学者,或者天赋异禀,这个就太扯了。
幸好智商在线,下一刻就有了不怕被拆穿的理由。
“都是你们团长教得好!”
“我家虽然靠海,但马匹偶尔还是能接触到的。”
“他每次去海市都会教我,时间长了技能自然就越发娴熟了。”
听到驾驭马匹的技能是团长教的,两人顿时没了继续再询问的意思。
要说他们二十一团谁的马术最厉害,除了团长没人敢称第一。
他教出来的‘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就很应该。
短暂的对话结束,三人起程快速赶往哨所。
期间,陆昭棠拿走了曲海超怀里的急救医疗箱。
之前是为了方便赶路,现在她都不用自己走路了,东西肯定要自己拿。
经过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爬行后,终于到了建在5000米高海拔山地上的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