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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不过是几天时间没见,感觉整个人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本该只是泛着高原红的面容,此刻全然被青灰夹着蜡白的面色代替。

    耳廓冻得发乌发紫,即便过了一晚上也没有缓过来。

    嘴唇更是紫绀发黑,唇瓣上也因干裂起了血痂,嘴角还有残留的少量细碎泡沫。

    再有颧骨,也因为脱力脱水格外凸起,皮下血管都隐隐泛着青色。

    看得陆昭棠不由一阵心疼。

    但也知道她此刻能做的就是看护和陪伴,就起身打湿了口袋里随身带着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男人脸上的狼藉。

    “裴照野,你就是个大骗子!”呢喃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突地红了眼眶。

    “走之前你还答应我,说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说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

    “结果你食言了!”

    原本擦拭到鬓角的动作,因为最后一句话带出来的不满情绪加重了力道。

    然后,本该是淡粉色的手帕,却在下一刻变了颜色。

    不止有硝烟的黑灰色,隐隐还夹杂了凝固的暗红色血渍。

    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她将帕子放在眼前重新仔细查看。

    确定暗红色就是血渍时,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硬生生停止。

    是了,她怎么就忘了,他出门并不是单纯的边境巡视。

    既然身上有伤口,头部必然也是有的,因为硝烟弥漫的时候向来都是肆无忌惮不分敌我。

    这一刻,她的呼吸紧了紧,心脏处也有密密麻麻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害怕的情绪开始蔓延。

    “裴照野,你一定不能有事!”出口的声音明明就在打颤,可擦拭血渍和硝烟黑灰的动作却格外稳又格外轻。

    “你答应过我的,会毫发无伤回到我身边。”

    “我可以不计较你食言,也可以不计较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但你必须要挺过去,醒过来,然后亲口告诉告诉我你回来了!”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嫁……”

    “我不允许!”不等满腹的慌张找到宣泄口,男人沙哑微弱但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是,咳咳咳,你是我裴照野的媳妇!”

    “除了我,你不能嫁给任何人,我不允许!”

    “咳咳咳,媳妇,你听见了吗?”

    望着男人明明神情疲惫到麻木,可依旧紧盯着她不放的执拗眼神,陆昭棠其实很想大哭一场。

    可身为医生的理智,让她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呼叫外援。

    “谢老,王老,我丈夫醒了!裴照野醒了!”

    “你们快过来看看,他醒了,他说话了!”

    “他能醒,是不是就代表已经没问题了!”

    原本只是想要一个让他心安的答案,可眼前毫无预兆进行的场景,却让裴照野满腹的委屈和不甘通通化为泡影。

    还要什么答案,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了。

    他媳妇心里有他,这就已经够了!

    因为如果不是心里有他,她也不会在看到他醒来,听到他说话的当下高兴到失了分寸。

    明明自己就是医生,却偏偏要询问别人的意见。

    除了在乎,除了心里有他,他想不到任何别的答案。

    有了这个认知的当下,裴照野强撑着再次加大音量。

    “媳妇,媳妇!”

    “咳咳咳,媳妇你过来!”

    听到男人又一次干咳,陆昭棠这才快速跑回他身边。

    知道他暂时不能喝水,只能打湿手帕轻轻湿敷他的嘴唇。

    “别说话,等医生过来!”

    “你都不知道你的伤势有多严重。”

    “要不是谢老和王老坐镇,我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感受到嘴唇上微微的颤动,裴照野就知道,他这次受伤确实吓到他媳妇了。

    有心想多安抚两句,耳尖又听到了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盘旋在舌尖上的话,最后只硬生生压缩成一句:

    “媳妇,你也是医生!”

    还不是一般的医生,而是能在国内一众中医里,排到最前列的优秀的出类拔萃的医生。

    这话还不是他说的,而是艾医生对外的一贯说词。

    “呃…我忘了!”在男人的提醒下,陆昭棠这才想起自己的另一层身份。

    但老话都说‘医者不自医’。

    他是她的丈夫,她因为他的苏醒短暂忘记是医生的事也很正常。

    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不由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你这次重伤,谢老和王老可是费了大功夫。”

    “他们连夜从京市赶过来,一口水都没喝就忙着展开抢救。”

    “等你伤好了,一定要记得好好谢谢他们!”

    “谢谢就不用了!”正好掀开门帘打算进屋的谢永和听到了最后一句,忙笑呵呵地摆摆手。

    “我们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

    “只要病人一切都好,那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其他那些都是虚的。”

    说笑两句,紧跟着就投入了初步的复查工作。

    病人恢复了意识,他们得知道当前的状态到底如何。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下一步的治疗调理工作从哪里入手。

    半晌后,依然是谢永和先开的口,因为他年龄最长,经验也最丰富。

    “人是醒过来了,但这还不能当作脱险。”

    “因为外伤出血虽然已经初步控制,体表失温也恢复过来了,休克表象也压下去了,可这都是表象。”

    “刚才测脉搏还是偏快,稍微一动心率就往上窜。”

    “再加上多处伤口还受过野外冻土沙石的污染,感染风险依旧悬在头上,苏醒只能算迈过了第一道小坎。”

    听完他的结论,一旁的王恩群认同点头的同时也不忘补充几句。

    “确实,最要命的其实不是外伤,而是高原环境带来的内脏损伤。”

    “现在呼吸看着是平稳了,可在高海拔环境下,机体受到重伤的应激反应不会立刻消退。”

    “所以才会有三天危险期的说法。”

    两人担心的问题,也是陆昭棠担心的。

    因为男人醒来后,她们之间对话的时间事实不是很长。

    可就是这么极短的时间,男人也会在两三句话后,就呈现出眼皮沉重似是要昏睡的迹象。

    她怕自己身为局中人,会在这个时候产生不该是一名医生会有的情绪和反应,找外援就是最合理也最正确的决定。

    果然,听完两老的结论,她心里有的全都是认同。

    “谢老王老说的都很关键。”

    “接下来的这三天,我会时刻注意他的各项反应。”

    “只有熬过危险期,并发症概率才会大幅下降。”

    “到那时,才算进入实质性的恢复阶段。”

    至于熬不过去的可能,她从来不会去设想。

    除了对男人身体素质的自信,另一部分原因还来源于上辈子的记忆。

    她是不知道,当前发生的一切上辈子有没有发生。

    但却知道,男人上辈子是平安终老的。

    既然上辈子能活到老,这辈子必然也能。

    听到她这么说,谢永和和王恩群两人眼底都是欣赏认同之色。

    之后也不废话,三人直接当着伤病员裴照野的面,开始商讨和议论三天危险期该怎么看护。

    倒不是他们心大,而是对当事人有着绝对的信心和信任。

    因为能成为独立边防团团长的人,所经受过的、遭遇过的、目睹过的场景,远不是他们三人可以想象。

    所以与其避开,不如当着他的面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不定还会在某些阶段,得到他的全力配合和协同。

    “这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等两老商讨完后续安排离开后,陆昭棠这才握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男人的手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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