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红色的吗?”何域齐转头问导购。
导购立刻示意旁边的人上前:“有的何先生,这套酒红色缎面拼接蕾丝,不仅聚拢,背部还做了交叉绑带设计,非常显身材。”
他盯着那几根细细的绑带看了一秒,“怎么解?单手能解开吗?”
江圆圆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对导购尴尬地笑:“都要了!包起来!34C的尺码!”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店里多待。这男人根本不知道“脸皮”两个字怎么写!
何域齐任由她捂着嘴,眼底泛起得逞的笑意。
他顺势偏头,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江圆圆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临结账的时候,他又看上了橱窗展示的后缝线丝袜和尖头高跟鞋。
店长很热情地继续推荐:“还有吊带的丝袜、渔网的、油光的,都卖得特别好,很多恩爱的夫妻都会定期来采买新款式。”
何域齐:“都要了!”
结账的时候,她看着POS机上吐出来的长长小票,心又开始滴血。
二十三万六千。
就买了几块透得跟保鲜膜一样的小碎布和几根带子,还有一双尖得能戳穿地板的高跟鞋!
走出内衣店,何域齐左手拎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他甚至破天荒地哼了一声不知名的小调。
江圆圆走在旁边,脸上还是散不去的热度。
“心疼了?”何域齐用左手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
江圆圆幽怨地看着他,“何域齐,咱们现在是在敌营。你这么高调,万一被那仨母子知道了,肯定又要去老太太那里告黑状。”
何域齐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去告。”
宾利慕尚停在路边,老徐恭敬地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挡板再次升起。
车厢内恢复了私密与安静。
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市繁华的街道上。
江圆圆转头瞪着何域齐,刚想开口吐槽他败家,何域齐却突然竖起左手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
他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车顶的阅读灯和真皮座椅的缝隙,随后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嘘,别说话。”
江圆圆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老徐是段正华安排的人,这车里保不齐装了什么监听设备。她立刻闭嘴,顺势靠在何域齐怀里,装作累了休息。
何域齐拿出手机,单手飞快地打字,递到她面前:【老徐底细不明,防着点。】
他向来警觉。上车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老徐。
那人看后视镜的频次不对,证明他一直在留心观察两人。
至于老徐是谁的人,不好说,段氏从起家到现在,何域齐是第四代,整个家族主支旁支加起来少说上百人。
段正华是托生了个好肚子,又娶了沈如霜这个助力,才接任做家主的。
家族里不服气的大有人在,何域齐那个挑事的二叔,就是第一个不服气的。
江圆圆拿过手机回复:【你今天花了两百多万!段正华要是知道,肯定又要骂你败家子,方曼茹指不定怎么在奶奶面前煽风点火呢。】
何域齐看着屏幕,继续打字:【我花自己的钱,给他们机会抓我痛脚。】
段正华是个老抠门,给出两栋写字楼的当天,就把无上限副卡要回去了,生怕这逆子光花他的钱。
她继续问:【你浑身上下都是痛脚。何域齐,不是答应我,要学好?】
江圆圆嫌打字太慢,嘴皮子贴到他耳朵上,“你答应我,以后要接管集团的。”
她不想看到何域齐被家族逼疯、被放弃。
他也跟她咬耳朵,“答应你。但圆圆,我学不了斯文人。”
要是跟老婆玩点情趣都要被放到批斗台上,他倒是要问问段正华那老头子,怎么把那个夜总会大屁股弄家里了。
江圆圆盯着他,四目相对三秒钟后。肩膀一垮,妥协了。
他25了,已经错过了最佳学习的年龄,脑子跟不上,记忆力也跟不上。他底子差,就算头悬梁锥刺股,再怎么扑腾都比不上常青藤镀金的龙凤胎。
既然如此,不如用自己的方式去闯。
上流社会好脸面,说话做事都讲究体面,还真不一定玩得过他这个豁出去的泥腿子。
【不过你刚才在店里太不要脸了!】江圆圆又气呼呼地敲下一行字。
何域齐眼底泛起笑意,不要脸地凑过来:“今晚穿给我看?”
江圆圆瞪他一眼:“看完你可以截肢了。”
他把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她膝盖上。手指头粗长有力,青筋暴起,指腹的粗茧磨得布料沙沙作响。
很粗糙,很野。
“你舍得?”
别哭得把他的指头都泡肿了。
江圆圆踢开他的手,翘起二郎腿,不作答。
车子驶入老城区。
路过前门大街时,何域齐突然敲了敲挡板。“老徐,靠边停车。”
挡板降下,老徐恭敬地回头:“大少爷,这里是单行道不能久停,您要买什么吩咐我去就行。”
“不用,我自己去。”何域齐推开车门,左手按着江圆圆的肩膀,“你在车上等我。”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角一家挂着“百年德顺斋”牌匾的老字号糕点铺。
江圆圆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
这男人看着五大三粗,做事却滴水不漏。
他很清楚,在段家这个龙潭虎穴里,段正华靠不住,方曼茹是死敌,唯一的靠山就是手握重权的老太太。
十分钟后,何域齐拎着两个古色古香的纸包坐回车里。
“买的什么?”江圆圆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
“给奶奶带的。”何域齐将纸包放在一旁,“德顺斋的核桃酥和芸豆卷。我听管家提过一嘴,奶奶年轻时最爱吃这家的。她现在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芸豆卷软糯,正合适。”
江圆圆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神色淡淡,没有半分谄媚。
她忍不住将手盖在他还在恢复期的右手掌是,“你挺喜欢奶奶?”
“嗯,她对我好。”
何域齐有些赧然。
他做付出方习惯了,还没学会怎么去接纳亲情,还是别人迁就他、帮助他、爱他的亲情。
无论是奶奶还是亲妈,甚至是下了一窝又一窝的段正华,他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向下兼容的爱意。
这让他感到不自在,但心底也隐隐期待。
-
回到段家前厅。
两人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被撤了,换上了一张自动麻将桌。
老太太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张牌,眉头紧锁。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阔太,右手边是另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
方曼茹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轮椅上,在旁边看着,脸色阴沉。
“哎呀,这牌怎么这么烂。”老太太把牌一推,满脸不高兴,“曼茹,你脚崴了上不了桌,老张又临时有事走了,这三缺一怎么打?”
香奈儿阔太捂嘴娇笑:“老太太,您这是赢了钱想跑吧?”
“胡说!我段家差你那点钱?”老太太瞪眼。
正说着,老太太抬头看到了走进来的何域齐和江圆圆。
“奶奶。”何域齐走上前,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路过德顺斋,顺手给您带了点芸豆卷和核桃酥。还热着,您尝尝。”
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牌,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还是我大孙子疼我!德顺斋的芸豆卷,我可有些日子没吃了。”
她乐呵呵地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芸豆卷还冒着热气。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连点头:“嗯,就是这个味儿。还是我大孙子有孝心,知道疼人。”
坐在左手边的香奈儿阔太立刻见风使舵,捂着嘴娇笑:“哎哟,老太太,您这可是苦尽甘来了。大孙子一回来,不仅人长得精神,还这么孝顺,您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可不是嘛。”右边的贵妇也跟着附和,“我瞧着大少爷这通身的气派,哪像是流落在外头长大的?分明就是咱们京市圈子里最拔尖的公子哥。”
老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咽下嘴里的糕点,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何域齐:“域齐啊,正好三缺一,你来陪奶奶搓两把。”
何域齐没动。
他抬起那只戴着黑色固定支具的右臂,在半空中晃了晃:“奶奶,我这手不方便,摸不了牌。让圆圆陪您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