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的法号是寒山。
谢昭拧了拧眉，就见肥姨转身去倒水，道士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恰好离玻璃橱窗的后厨还挺近。
他解下肩上的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口松开了一点，里面露出一卷泛黄的纸。
谢昭目光落在那个布袋上，只见那卷纸的材质和颜色，跟他在后屋找到的笔记残页很像。
他正想着，道士忽然偏过头来，目光越过玻璃橱窗，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寒山道长的凤眸里平静无波，特别有神性，但在看到谢昭的瞬间，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了谢昭好久，久到肥姨把水端过来放在桌上，他都没移开视线。
“道长？”肥姨顺着他的目光往玻璃橱窗那边看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寒山道长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声音淡淡的，“就是觉得后厨那位小兄弟有点面善。”
“哦，”肥姨笑了一声，“你说小谢啊，新来的员工，长得是挺俊的。”
“嗯。”寒山没再多说，低头喝水。
谢昭心跳快了一拍。
他跟上个副本的道士确实见过，可这个寒山道长跟那个道长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他是什么时间线上的呢？
还是说跟上个副本是独立的时间线，所以他根本不可能见过他。
谢昭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低头切肉。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力道却明显乱了，一块本该切成薄片的卤猪耳被他剁成了碎末。
想到他手里切的肉都是人肉，谢昭就觉得很不舒服。
“昭哥，”傅观寒不知什么时候从大堂溜到出餐口，探进半个脑袋，银饰叮当响了一路，“你手抖什么呢？”
谢昭头也没抬，心烦意乱，“滚回去干活。”
“哦。”
傅观寒嘴上应着，眼睛却顺着谢昭刚才的视线往大堂扫了一眼，落在寒山道长身上时，凤眸眯了眯。
他什么都没说，收回脑袋，乖乖回了大堂。
谢昭把剁碎的卤肉扫到一边，重新拿了块猪耳朵，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继续切。
脑子里的思绪却纷飞了起来。
肥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被她反复曲解，奉为复活邪术的句子，应该就是从这卷经文里来的。
而这个道士，就是写下那卷经文的人。
谢昭手上的动作没停，余光却一直跟着寒山道长。
肥姨这会儿没什么事做，便笑呵呵地坐在一边，跟他寒暄。
“寒山道长怎么路过这边了？这趟是打哪儿来？”
“四处云游，走到哪算哪。”寒山道长声音清凌凌的，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福主这店还是那么香，整条街就您这儿最热闹。”
肥姨被夸得眉开眼笑，“嗐，老店了，街坊们照顾。道长要是没地方去，就在我这儿住几天呗，楼上空房多的是。”
“那便叨扰了。”
谢昭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上个副本是李强夫妻请来的，这个副本则是寒山道长自己找上门，肥姨顺势请他留宿。
难道，这个副本的寒山道长也意外做过什么孽？
那卷经文是他好心办坏事，他知道了之后，回来取回经文，并且想要阻止悲剧重演？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这里出了事，故意来的？
谢昭脑中的猜测很多，却因为没有证据而没办法落实。
晚市继续，客人来来往往，肥姨在柜台和大堂之间穿梭，寒山道长就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安安静静喝水，偶尔跟来拼桌的熟客聊两句。
谢昭在玻璃橱窗后面切肉，切完肉就洗内脏，忙碌中一直在找机会跟道士说上话。
终于，在晚市快结束的时候，肥姨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往后门方向走了，似乎是送货的财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谢昭立刻放下刀，摘了手套，跟美慧子她们说了声出去透口气，便掀开布帘走出后厨。
他没有冒昧地直接去找寒山道长，而是先走到门口，假装看外头的街景。
老街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混着隔壁铺子的油烟味，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些。
谢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咔嚓一声，打火机的火苗蹿了上来，映亮了他半张脸。
桃花眼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上那颗小痣被火光衬得很是好看。
他侧过头避风，点着烟后吸了一口，然后仰着脖子，缓缓把烟雾从鼻腔里吐出来。
眼眸眯了眯，烟头那一点红光在夜色里明灭，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懒散，站在老街里莫名像站在港城的兰桂坊。
——我靠，昭神抽烟也太好看了吧？什么颓废貌美青年？我吃吃吃！
——这个侧脸，这个吐烟的动作，我人没了！
——果然人帅抽烟都有特权，要是换个建模没那么好看的做出这种动作，我只觉得他在装逼，而昭神就不同了，简直美神降临！
——他平时在基地不是挺宅的吗？怎么抽个烟都像电影镜头啊！老天爷你不公平！
——前面的，建模怪到了这个份上，干什么都像电影镜头，你让他蹲路边吃盒饭也一样好看。
——昭哥你好帅啊！要成梦男了怎么回事！！！
——等等，那个寒山道长站起来了？他往昭神这边来了！
谢昭没看弹幕，抽了两口烟，心思却还在那个布袋里的经文上。
正想着怎么找个由头跟寒山搭上话，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人走到他旁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
谢昭余光扫了一眼，明黄色的道袍，铜钱面罩，一把桃木剑斜插在布袋侧面。个子很高，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往门口一站，把外头那点街灯光线都挡了一半。
出个门也要带上桃木剑吗？这是生怕桃木剑离了手被偷了。
“小兄弟，”他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空灵的味道，“贫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那么像搭讪？我看狗血剧看多了吗？
——不怪你，这台词真的太像了，寒山道长你清醒一点，你是出家人啊！怎么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笑死，上个副本的道长也是第一次见面就送铜钱，这个副本第一次见面就问是不是见过，你们搭讪的路数都这么统一的吗？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寒山道士跟上个副本的道士真的好像啊！
——对对对！我第一眼就觉得熟悉！所以这俩是一个人吗？好宿命啊！昭神走到哪个副本都能遇到他，这不就是缘分吗！
——不是你们清醒一点，这是恐怖求生副本不是恋综，望周知！
——你们别猜了，看昭神怎么接话吧，他肯定比我们会套话。
谢昭偏头看他，弹了弹烟灰。
“道长，”他吐了口烟，语气懒洋洋的，“你这搭讪方式未免有点老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