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谢昭没回头，嘘了一声，顺势反手捂住身后人的嘴。
后者被捂住嘴了，乖了下来，没再吭声。
谢昭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盯着二楼走廊那扇底下透着光的门。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门缝底下的光忽然灭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被轻轻拉开，肥姨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脚上一双布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响。
借着走廊里那点光，谢昭看清了她的脸，白天那股笑呵呵的慈祥劲儿全没了，嘴角抿着，拧着眉头，眼神阴恻恻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下一瞬，她大步往楼梯口这边来了。
谢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贴着墙，松开了捂人嘴的手，改成了攥住人手腕。
肥姨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往阴影这边看了一眼。
谢昭没躲，装作刚睡醒的困倦模样，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肥姨？您怎么也起来了？”
肥姨看见他，又见被他拉着手的傅观寒，脚步一顿，眼神里的警惕松了几分，但眉头还是皱着，“小谢小傅，你们大半夜的在这干嘛？”
“我肚子不舒服，想下来找你请假。”
谢昭又打了个哈欠，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白天不是说水土不服嘛，晚上又闹起来了。我这不怕黑么，就叫上我朋友一块来。”
他说话的时候，高他一个头的傅观寒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张了张嘴，明显想说什么。
谢昭的手在背后掐了他一把，傅观寒嘴刚张开一半就闭上了。
肥姨的目光从谢昭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傅观寒，又移回来，瞅着谢昭的领口，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有点精彩。
谢昭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睡觉的时候T恤领口被蹭歪了，锁骨露了一大截，肩上还有个傅观寒的头。
刚才他光顾着演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再看傅观寒，那小子更过分。
他苗服的领子本来就敞着，这会儿胸前露出一大片，银项圈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也乱糟糟的，配上脸上那点被打断的不耐烦，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
肥姨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俩……”
她皱着眉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嫌弃，“大半夜的衣衫不整在楼道里晃，像什么样子。”
谢昭：“……”
傅观寒眨了眨眼，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肥姨在说什么，凤眸里浮起一层看好戏的笑意。
谢昭在背后又掐了他一把。
“要干嘛就回房间去，门一关谁管你们。”
肥姨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得很，明显觉得他俩大半夜不睡觉被她撞见了，“别拿肚子疼当借口请假，我这儿不兴这套。现在赶紧回屋，没事别在外头瞎晃悠，我下去看看卤锅。”
说完，她绕过两人就要往楼下走。
谢昭心里一紧。
让她下去还得了？
这会儿才刚子时十二点，寒山道长那边可能才刚动手，她现在下去正好撞个正着。
“肥姨！”他往前一步，又挡在了楼梯口前面。
肥姨脚步一顿，眉头拧得更紧了，“又怎么了？”
“我……”谢昭脑子飞快转着，余光瞥见楼上，忽然有了主意，“我刚才下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四楼有动静。”
“什么动静？”
“就……说不清楚。”
谢昭表情认真起来，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的，“我好像听见上面有人在哭，哭得挺惨的，像是女的。肥姨，四楼是不是还住了什么人？”
肥姨脸色变了一瞬，她偏头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拳头。
谢昭看得出来，她犹豫了。
四楼是婧婧的地方，如果婧婧可能遇到什么事情，她不可能不在乎。
“你听错了。”肥姨说，语气却明显虚了。
“没听错，真的。”谢昭表情笃定，“我跟观寒都听见了，是吧观寒？”
傅观寒站在他身后，听到称呼，凤眸弯了一下，乖乖点头，“对，挺大声的，哭得可惨了。”
肥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的拳头紧了紧。
谢昭趁热打铁，“肥姨，要不我陪你上去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不用。”肥姨硬邦邦地摔了两个字，但人已经转过身，朝楼上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昭和傅观寒一眼，“你们赶紧回屋去，别跟着我。”
“大晚上的肥姨您一个人上去多不安全。”谢昭嘴上说着，人已经跟了上去，“万一上面真有什么东西……”
“我说了不用！”肥姨猛地回头，眼神狠厉得吓人。
谢昭脚步一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您别生气，我们这就回屋。”
“不过三楼也在楼上，跟您一路，别误会。”
肥姨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谢昭拉着傅观寒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肥姨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确实只是上楼回房间，没再说什么。
路上，谢昭没忍住压力了一番傅观寒。
“你怎么不提醒我？！存心看我出丑是吧！”
“……不是啊昭哥。”
傅观寒脸上委屈巴巴的，活像是被踹了一脚的大型犬，凤眸垂着，眼尾那颗泪痣都跟着可怜了几分，“我刚喊你了，就是要跟你说的，可你不但捂住了我的嘴，还掐了我的腰，疼都疼死我了，这让我还怎么说？”
谢昭一噎。
他想起来了，刚才傅观寒确实张了嘴，是他自己心虚手快，一把捂上去还顺带掐了一把。
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阻拦肥姨，根本没给傅观寒说话的机会。
“……那你不早说。”谢昭理不直气也壮。
“你给我机会了吗？”傅观寒声音闷闷的，一米九的个子跟在他后面，脑袋耷拉着，“你上来就掐我，我腰上肯定青了一块……”
“好疼啊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