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直接气炸了,脸涨得通红,拄着拐杖往外走。
“他娘的,寿山,我劝你耗子尾汁吧。”
他走到门口还回头瞪了胡中南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个老同学太敢说了,但凡换做别人,不敢拿这个开玩笑,而且最要命的是,人家寿山说的时候非常认真,根本就不像开玩笑啊。
张仁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冲胡中南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直接说结果吧,免得真把你的老同学气死了。”
胡中南谦虚地笑了笑,两手一摊。
“才疏学浅,才疏学浅。”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张仁风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在五行之中,跳脱三界之外……”
“此等面相,罕见啊。”
他说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变。
先是感慨,后是懊恼,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若是我早日见你,我又何必争呢?”
他这么一说,老陈反而觉得他神神叨叨的。
老陈从门口折回来,拉着胡中南的胳膊,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当年我被捕,同学们尽力营救,我很欣慰,也很感动啊。”
“尽管立场不同,但只要为了华夏强盛,就是好同志嘛。”
他拍了拍胡中南的手背,声音放低了几分。
“主任,还有聂教官,诸多黄埔师生特意嘱咐我。”
“不要为难你,让你好吃好喝。”
“走吧,我呢,要回北平去参与新工作。”
“我们一起,好好谈谈,好好聊聊。”
“你也不要心生芥蒂,到了那里,大家都一样。”
胡中南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跟着老陈往外走。
两个人前脚刚走,张仁风转身回了指挥部。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那份复盘资料。
战役虽然打赢了,可里头有几处不妥的地方。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点。
第一个是鹰击0的发射时序。
李云龙那边两枚没发出去,虽然最后补射成功,可暴露了流程上的漏洞。
第二个是防空阵地转移的协同问题。
张桂林的炮阵打完就撤,可撤的方向跟火箭炮营撞了线。
两个单位挤在同一条山路上,耽误了十五分钟。
第三个是萨姆阵地部署位置偏东。
肖占武那个连的射界覆盖虽然够,可雷达天线差点被海风吹歪。
张仁风在图纸旁边写下一行小字,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
“协同流程细化到分钟,阵地转移路线提前三日勘定。”
他正写得入神,指挥部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刘院长站在门槛外面,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推了推眼镜。
他看见张仁风伏案批阅,没急着进去。
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
十分钟过去了,张仁风愣是没抬头。
他写几行,翻一页,又画几笔,嘴里念念有词。
刘院长也不催,就那么站着。
等到张仁风终于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一抬眼看见门口那位。
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心里头暗骂,这个瞎子,干嘛搁这儿煽情呢?
因为他看到老师长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给泪的,还是眼疾又犯了。
张仁风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扶住刘院长的胳膊。
“哎呀,老师长您这是干嘛?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我这看得实在是太入迷了。”
刘院长笑着说。
“无碍无碍,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我看啊,跟我就很像嘛。”
张仁风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什么跟你很像,我这是跟谁学的您心里没数吗?
可他嘴上不敢说,只是连连点头。
反正老师长你说啥我就可劲儿的点头。
此等妙法来源于老陈,张仁风活学活用。
刘院长见张仁风如此认真,颇有些如沐春风的感觉啊。
他眼眶微红,嘴唇微动。
“小风啊,干得漂亮。”
“不过千万不要忘了,要来学院给同学们做报告哦。”
“他们在后方,目睹了这次战役,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
张仁风拉起老师长的手,语气认真。
“我知道,回头我一定去!”
客套的话,总是要在话题结束的时候说出来的。
张仁风认真的说。
“老师长啊,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今天大胜之日啊,我让我在北平的大哥送了几百斤桂省公文包。”
“加上本地的水果,往锅里煮开,酒是肯定够的。”
刘院长一听脸都绿了。
他不知道那所谓的公文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总之40年左右,就喝过一回。
那时候张仁风的旅大胜鬼子,煮了一锅。
入口如同果酒,没啥度数。
结果一口接着一口,整整躺了两天。
吓得军医以为我死了............
想到这事儿,简直是不忍直视啊。
刘院长摆摆手,脸上的表情跟躲瘟疫似的。
“好了,替我感谢你的大哥。”
“酒我就不喝了,我要带队回学院。”
“军团长在,你跟他喝。”
刘院长几乎是夺路而逃,又不能失了当老师的威严。
走到门口还回头笑着对张仁风说。
“千万记得我的嘱托。”
张仁风摆摆手。
“老师长,您放心吧。”
刘院长站直身子非常严肃地指了指张仁风。
“以后叫我,把那个长字拿掉哦,这是命令。”
张仁风见他站在那里,要是不喊,保不齐老师长就不走了。
这些老家伙耍起赖皮来,你真的招架不住的。
脾气又犟,不就是喊个老师吗?
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张仁风认真地喊道。
“老师,慢走。”
刘院长仰头大笑。
“哈哈哈!再见了,小风!”
他走到不远处,从兜里掏出笔记本。
靠着墙根站定,拔开笔帽就开始奋笔疾书。
【今日浙东大捷,二十八小时全境解放,活捉敌将,击沉樱花两舰。小风指挥若定,鹰击长空,二炮扬威,老夫观之,心潮澎湃。更有甚者,此子伏案批阅之态,颇有老夫当年之风骨。陈瘸子那厮,平日里吹嘘什么“我乃仁风之师”,呸!今日我亲耳听小风喊我一声“老师”,那瘸子在场否?不在!哈哈哈,不在!】
【此等快事,当浮一大白!可惜小风那公文包酒太邪性,老夫不敢喝。否则定要与军团长碰两碗,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师父!另记:据说那瘸子举而不定,定而不决。笑煞老夫也。回头见了小傅,定要好好转述一番。咳咳,不妥不妥,此等事不可外传,记之自乐即可。】
刘院长写完,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
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步子迈得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指挥部里,张仁风看着老师长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嘴角抽了一下。
这些老首长,一个比一个能演。
老陈是明着演,老师长是暗着演。
军团长是不演,直接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