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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邪宗架构,容器之局

    那卷《墟祀要义》,林宇一直翻到了深夜。

    他没有再提起那封信的事,只是一页一页地,把那卷书,从头看到尾。

    陈风在书架间来回搬着书,苏雨桐则蹲在地上,把一摞一摞的卷册,分门别类地归拢。叶婉坐在门槛上,替他们守着门口,风一吹,就竖起耳朵听一听外头的动静。

    那些卷册,有的记着符纹推演,有的记着阴物饲育,有的记着祭祀仪轨。还有几册,封皮上画着狰狞的兽面,翻开一看,全是血奴的养成记录。

    “这些东西……”陈风翻着一册,脸色不太好,“邪宗是拿人命,当草纸记账。”

    “别看了。”苏雨桐道,“看多了,晚上做噩梦。”

    “做得再多,也抵不过它们做的孽。”陈风把那一册,随手丢进一堆要烧的卷宗里。

    林宇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卷《墟祀要义》上。

    夜,很静。静得,连灯芯燃烧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夜枭的啼鸣,又很快,被风吞没。

    当铺外头的街,早就没了人。只有他们石室里的这一盏灯,还亮着。

    林宇翻到最后一卷,指尖,忽然停在了一张夹在书页里的羊皮纸上。

    那羊皮纸,微微发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

    那是一份图。

    一张画得极细的组织架构图。

    “邪宗……宗部……”林宇低声念着图上的字,“下辖分点……全国,十几个……”

    他停了一停,又念了一遍:“全国,十几个。”

    陈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图,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最底层,是散布各地、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外围祀徒;往上,是各个据点的主事;再往上,是黑卫、祀师;再往上,是宗部的长老;而最顶端,孤零零地写着一个名字——

    初代墟主。

    “从未现世的……初代墟主。”林宇念道。

    “黑卫、祀师,咱们都见过。”陈风道,“乙三、副使,都是这上头的人。”

    “那长老呢?”叶婉问。

    “图上只画了位置,没写名字。”苏雨桐道,“邪宗藏得深,连自己的家谱,都不肯露全。”

    “连名字都不肯留,那他们怕的,就不是我们。”陈风道。

    “怕的,是那张图落到外人手里。”苏雨桐道,“名字一旦被人知道,就藏不住了。”

    “那初代墟主……”叶婉的目光,落在那图的最顶端,“又是什么?”

    “不知道。”林宇摇头,“书上说,墟主被封印了千年,从未现世。”

    “从未现世的东西,却让邪宗上上下下,供了千年。”陈风道,“这东西,要么是假的,要么,就真是他们供着的祖宗。”

    “他们供的,未必是祖宗。”苏雨桐道,“供的,是他们指望着要回来的那个主子。”

    “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主子,还能回来?”叶婉道。

    “书上是这么写的。”林宇道,“千年轮转一到,墟主就借轮回祀主之身,重回人间。”

    “那轮回祀主……”叶婉轻声问,“就非得是……”

    她没有说完。

    可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林宇身上。

    “临海……”苏雨桐也在看那图,指尖,点在图上一个位置,“只是其中一个分点。”

    “全国还有十几个?”陈风咂了咂嘴,“咱们忙活了这么久,才端掉了一个?”

    “不止。”林宇的目光,在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扫过,“你看这。”

    他指着图上几个用朱砂点过的位置:“这几个点,画得比别处重,像是……邪宗格外上心的地方。”

    “上心?”陈风凑近看了看。

    “矿区、老宅、这当铺……”林宇的指尖,缓缓划过那几个点,“这几个地方,都有墟气。”

    “也就是说,邪宗挑分点,专挑墟气重的地方?”叶婉道。

    “嗯。”林宇点头,“他们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建窝,是跟着墟气走的。”

    “那临海这地方,墟气就这么重?”陈风问。

    “重。”苏雨桐道,“咱们这一路走来,从矿区到老宅,再到这当铺,处处都有墟气。”

    “恐怕还不止十几个。”苏雨桐道,“图上画的,只是他们愿意写出来的。”

    “那咱们端掉的这个据点,在他们眼里,又算什么?”叶婉问。

    “算……”苏雨桐顿了顿,“算一颗,探路的石子。”

    “探路?”陈风皱眉,“探什么路?”

    “探墟气的路。”苏雨桐道,“这据点养了十年的墟气结晶,又关了那么多血奴,桩桩件件,都是在替邪宗摸索,怎么把墟气养得更浓、更快。”

    “那咱们端了它,岂不是坏了他们的大事?”叶婉道。

    “大事坏不了。”林宇道,“可至少,能让他们疼一疼。”

    “疼,就会急。”苏雨桐道,“急了,就会犯错。”

    石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林宇翻过那张图,又在书页里,找到了一段夹着的批注。

    那批注的墨色,比正文新得多,像是近几年,才有人写上去的。

    “百年内,千年轮转之期至。墟主将借轮回祀主之身降临,重掌天地墟气。”

    林宇把那行字,念了两遍。

    “千年轮转……”他低声道,“一千年一轮。上一轮,是什么时候?”

    “书上没写。”苏雨桐道,“可既然这一轮,落在了这一百年里,那邪宗筹备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轮。”

    “他们等这一轮,等了多久?”叶婉问。

    “至少,从这座当铺立起来那天起。”林宇道,“十年养结晶,十年养血奴,十年炼煞傀……桩桩件件,都围着这一百年。”

    “那要等墟主降临,还得等多久?”陈风问。

    “书上没说。”林宇道,“可既然轮转之期已经近了,他们一定会加紧布置。”

    “加紧布置,就会露马脚。”苏雨桐道。

    “咱们这一路,已经踩到他们好几处马脚了。”林宇道,“每踩一处,他们就得补一处。”

    “补来补去,总会露出更大的破绽。”陈风道。

    “咱们要做的,就是抢在他们补好之前,把那道破绽,撕得更大。”林宇道。

    “那这当铺,就是第一道口子。”苏雨桐道。

    “百年内……”林宇的声音,有些发涩。

    “一百年。”陈风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墟主那种被封印了千年的东西来说,一百年,不过弹指。”苏雨桐道。

    “轮回祀主之身……”她说着,目光,落在林宇身上。

    “轮回祀主。”林宇重复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手背上的那道青黑纹路,微微一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应和那四个字。

    他压下那丝异样,把目光,从那卷书上移开,落向窗外。窗外,黑得没有一颗星。

    “林宇。”陈风也看着他,“他们说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林宇没有回答。可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难怪,他们盯上你,盯得那么死。”陈风道,“从矿区到老宅,再到这当铺,走一步,跟一步。”

    “不是跟。”林宇道,“是领。”

    “领?”陈风皱眉。

    “他们不是追着我跑。”林宇道,“是把我,一步一步,领到墟气里去。”

    “矿区,是第一处。”他低声道,“老宅,是第二处。这当铺,是第三处。”

    “三处墟气,三处局。”叶婉道,“越走,越深。”

    “嗯。”林宇点头,“要不是我们端了这当铺,恐怕,还有第四处、第五处在等着我。”

    “邪宗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实验、所有的杀戮……”苏雨桐低声道,“都是为了,迎接墟主降临。”

    “他们建分点、养血奴、炼煞傀、寻命格契合之人……”她顿了顿,“都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

    “而林宇,就是他们要的那个……”她的声音,顿住了。

    “容器。”林宇替她说完了那两个字。

    “容器。”他重复了一遍,“他们要找的容器。”

    “邪宗上下,等了这个容器,等了千年。”苏雨桐道,“如今,总算等到了。”

    “那要是……等错了呢?”叶婉忽然问。

    “等错了,就再等。”林宇道,“千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十年。”

    “可我看……”陈风道,“他们不像是会等的人。”

    “所以他们才急。”苏雨桐道,“急,才会动手。”

    “可我不明白。”陈风皱着眉,“他们既然要找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抓你?”

    “因为,抓了也没用。”林宇说着,又翻到《墟祀要义》中记载“轮回祀主”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段,“你们看这。”

    “需要命格彻底适配、阴咒完全觉醒,才能作为降临的载体。”他念道,“光有这副命格不够,还得等阴咒彻底觉醒。”

    “命格适配,是天生的。”苏雨桐道,“可阴咒觉醒,得靠养。”

    “养阴咒,就得喂墟气。”林宇道,“所以邪宗不敢动我,只敢把我往墟气里送。”

    “他们算准了,你一碰墟气,阴咒就会醒。”苏雨桐道。

    “那我要是……不碰呢?”叶婉问。

    “不碰,阴咒就一直是半睡半醒。”林宇道,“那墟主,就永远醒不过来。”

    “可你已经碰了。”陈风道。

    “是啊。”林宇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纹,“已经碰了。”

    “碰了,就收不回了。”他低声道。

    “阴咒完全觉醒……”叶婉轻声重复。

    “阴咒觉醒,是什么样子?”陈风问。

    “不知道。”林宇摇头,“书上只写了‘觉醒’,没说醒过来是什么光景。”

    “那你怎么知道,它醒没醒?”陈风追问。

    “我不知道。”林宇道,“可我知道,这些年来,我碰过的墟气越多,那道阴咒,就越不安分。”

    他说着,抬手,抚了抚自己手背上那道青黑纹路。

    “它像是……在一天一天地,长大。”

    “长大?”叶婉问,“怎么个长大法?”

    “头几年,它只在我阴咒发作的时候,才现出来。”林宇道,“可这些日子,我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它。”

    “是碰了墟气以后?”苏雨桐问。

    “嗯。”林宇点头,“碰得越多,它就显形得越快。”

    “那岂不是……”叶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你越强,它越壮?”

    “是啊。”林宇低声道,“我每用一次全力,那道阴咒,就深一分。”

    “你明知道,还……”叶婉道。

    “还什么?”林宇笑了笑,“还用它救命?”

    叶婉没有回答。

    “要是命都没了,那道阴咒,壮不壮,又有什么分别。”林宇道。

    “他们一直在逼我接触墟气。”林宇道,“矿区、老宅、这当铺地窖,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们在逼我,把阴咒催熟。”

    “催熟……”陈风的声音,有些发沉,“他们拿你,当庄稼养?”

    “差不多。”林宇说着,忽然,笑了一下,“所以他们不敢杀我,也舍不得杀我。”

    “他们得留着我的命,等着我那颗阴咒,熟透的那一天。”

    “那要是……熟过头了呢?”陈风问。

    “熟过头?”林宇一愣。

    “庄稼熟过了头,会烂在田里。”陈风道,“阴咒要是催得太狠,会不会也烂?”

    “那邪宗千年的布置,就全完了。”苏雨桐道。

    “所以,他们既要催,又不能催太狠。”陈风道,“这对咱们来说,倒是个空子。”

    “什么空子?”叶婉问。

    “只要咱们不让阴咒彻底觉醒,他们就不敢动林宇。”陈风道,“那咱们,就还有得周旋。”

    “可阴咒,不是咱们说了算的。”苏雨桐道,“它长在林宇身上,早晚,会醒。”

    “那就趁它没醒之前,把邪宗的老窝,端个干净。”林宇道。

    “熟透了,又会怎样?”叶婉的声音,很轻。

    “熟透了……”林宇顿了顿,低声道,“就该被收割了。”

    “收割……”叶婉喃喃重复着那两个字,脸色,白了下来。

    “可他们收割了你,墟主就真能醒过来?”陈风问。

    “不知道。”林宇摇头,“书上说,轮回祀主之身,是墟主降临的载体。可真到了那天,这具身体里住的,还是不是我……谁也说不好。”

    “那就不让他们等到那天。”陈风道。

    “等到哪天,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林宇低声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他们,拿我这副身子,去供那个墟主。”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可石室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咱们能做什么?”叶婉问。

    “先弄清楚,邪宗在全国,都布了些什么。”林宇道,“再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拔了。”

    “十几个分点,可不好拔。”陈风道。

    “那就慢慢拔。”林宇道,“一天拔一个,一年也拔完了。”

    “可咱们,就只有四个人。”叶婉道。

    “四个人,也够了。”林宇道,“邪宗的分点再多,也是一个一个立的。”

    “立一个,得几十年。”他说,“端一个,只要一夜。”

    “咱们端了一个据点,他们就少一个。”陈风道,“端得多了,他们总得从总坛,往外调人。”

    “调人,就会露阵脚。”苏雨桐道,“露了阵脚,咱们才有机会,摸到总坛去。”

    “总坛……”叶婉轻声念道。

    “那是咱们最后要端的地方。”林宇道,“不端了总坛,端再多的分点,都只是给他们挠痒。”

    他说着,又低头,看那张羊皮图。

    “可这图,是邪宗自己画的。”苏雨桐忽然开口,“他们藏得深,未必会把真东西,都画在这上面。”

    “那怎么找真的?”陈风问。

    “找他们的根。”苏雨桐道,“邪宗的根,就在这卷《墟祀要义》里。”

    “可这卷书,是邪宗自己写的。”陈风道,“他们写下的东西,能信几分?”

    “能信三分。”林宇道,“剩下的七分,得靠咱们自己,一点一点,去拼出来。”

    “拼不出来呢?”叶婉问。

    “拼不出来,就一步一步走。”林宇道,“走到的每一步,都是真。”

    林宇说着,将那张羊皮图,连同那卷《墟祀要义》,一起收进怀里。

    “夜深了。”他说,“先歇一歇,天亮再走。”

    可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脚,忽然,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砖。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石室尽头的墙壁里传来。

    四人,同时僵住了。

    “什么声音?”陈风压低声音,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别动。”林宇抬起手,示意他们噤声。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看那块被自己踢到的石砖。

    那石砖,比周围的地砖,略高出一线。砖缝里,没有灰,只有一层极薄的、新磨出来的石粉。

    “这砖,被人动过。”林宇道。

    “邪宗的人,在这里藏了东西?”叶婉问。

    “藏了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陈风说着,已经摸出一柄薄刃,要往砖缝里撬。

    “慢着。”苏雨桐拦住他,“当心是机关。”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放在那石砖上,轻轻一压。

    石砖纹丝不动。

    她又侧耳,贴在石砖上,听了片刻。

    “空的。”她抬起头,“这底下,是空的。”

    “空的?”陈风道,“那里面,藏的是什么?”

    “撬开看看,就知道了。”苏雨桐道。

    她说着,让开身位,示意陈风动手。

    陈风把薄刃,探进砖缝,一点一点,将那石砖,撬了起来。

    石砖底下,是一道黑洞洞的暗门。

    那暗门,斜斜地通向石室尽头的墙壁深处,一股极淡的、湿冷的气息,从门里,慢慢渗出来。

    “这当铺的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层?”陈风盯着那黑洞洞的门,低声道。

    “至少,还有一层。”林宇道。

    “一层一层往下挖,总有挖到头的时候。”陈风道。

    “就怕挖到的那一头,不是底。”叶婉道。

    他蹲下身,把那道暗门,又推开了一些。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门缝里,涌出更重的湿气。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青苔是新的。”苏雨桐凑近看了看,“这地方,最近有人来过。”

    “谁?”叶婉问。

    “也许是副使,也许是别人。”林宇道,“不管是谁,来过,就留了痕迹。”

    “副使。”林宇道,“他死前,一定还往这里,送过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把那卷《墟祀要义》往怀里又紧了紧,然后,一步,踏上了那道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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