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清昭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外面天光已大亮,她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
她慢慢坐直身子,捂着额头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回笼。
昨晚上的画面慢慢在脑子里过一遍:
庆功宴、白酒、严总监的表扬、周宴生推门进来、王琪芝的电话、路灯、柱子、两个男人围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
乔聿。
最后是乔聿。
他站在路灯底下,白衬衫,登机箱,把她从那两个人面前挡开。
然后呢?
她按着额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还穿着昨晚那件真丝衬衫,西装裤也没换,只是皮带被松开了,裤腰折了两折。
高跟鞋不在脚上,整整齐齐摆在地板上。
她拿起手机,开机,解锁。发现通知栏里堆满了信息。
十七个未接来电,二十二条短信。全部来自不同的陌生号码,但内容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点开短信列表,预览栏里露出前半句:“林清昭你这个白眼狼”“你弟弟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她面无表情地长按第一条,全选,删除。删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水壶里的水接了一半,她忽然有些走神。
王琪芝的短信她不在乎。昨晚就骂过了,今天再骂一遍,无非是重复。
她早就不疼了。
让她站在厨房里走神的,是另一件事。
乔聿昨晚改签了机票,从去机场的路上折回来,把她从那两个人手里拉出来,送她回家。
他昨夜走了之后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给她发。
是还在生她气吗?
气她那天晚上做完之后就走,把他一个人扔在床上……
林清昭把水壶放回底座上,按下开关。
水壶开始嗡嗡作响,她靠着料理台,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壶身上慢慢爬升的红色指示灯。
看了一会儿后,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和乔聿的对话框停在昨天傍晚。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嗯”。她回了“你路上小心”,他没再回。
再往上翻,是他发的那张骑马装照片。她盯着照片里那个挺拔的身影看了两秒,把对话框往下拉,露出了输入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答辩顺利吗?”
可是却没有发出去,觉得太客套了。好像他们只是普通同事一样。
她把那句删掉,重新打:“昨晚谢谢你。”
看了看,觉得还是不行。
删掉,再打:“你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这行字好像比前面两句都要危险。
问一个男人“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本身就已经越界了。
她以什么身份问呢?
炮友不需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算了,她把打好的字删掉,锁屏。把手机翻面扣在沙发垫上。
她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想不明白。
昨晚上乔聿好像跟她讲了很多话,但具体是什么她记不得了。
水壶跳了。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手机在沙发垫上震了一下。
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曾珠。
“昭昭你醒了没?昨晚怎么回事?听小张说周宴生去了庆功宴?你还好吧?”
她坐下来,靠着沙发扶手,打字回复:“醒了。没事。喝多了。”
曾珠秒回:“你昨晚跟谁走的?小张说你没让他送。”
林清昭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了想,此时她不是太想解释什么。于是打字:“叫了代驾。”
曾珠:“哦哦。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别想那些糟心事。你妈又找你了吗?”
林清昭:“找了。没理。”
曾珠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又发了一条语音,林清昭点开,那头传来曾珠压着嗓子的咆哮。
“你别管她!她就是个疯子!她儿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生你的时候问过你意见吗?她养过你吗?现在要你来救她儿子了?脸呢???”
林清昭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嗯”。
她把和曾珠的对话退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点开了乔聿的对话框。
还是那最后一条“嗯”。
她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发一个字,他能回三句。
她回“嗯”,他会接着问“嗯是什么意思”“你想不想我”“不想那就是想”。
他从来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可这次,她说了“你路上小心”,他就只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了。
林清昭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蒸汽漫开,她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让水从额头一直淋到锁骨。
宿醉的沉重感被热水冲散了一些,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线头还是理不清。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家居服,又给自己煮了碗面。
坐在餐桌前,电视开着,播的是一个她根本没在看的综艺节目。
她挑着面条,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她放下筷子,拿过手机。又点开乔聿的对话框。
这一次,她没再纠结。打完字直接按下发送键,接着便把手机扣在餐桌上,站起来收碗。
可当她站在水池旁边洗碗时,耳朵却下意识的竖着听餐厅那边的动静。
手机一直没响。
她把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拿抹布擦了灶台,擦了餐桌,擦了料理台,又把垃圾桶的袋子系紧换了新的。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
这时屏幕亮了,进来一条新消息。
她低头看。
乔聿:“不客气。”
三个字,客气、得体、不越界。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再回复。
日光铺满阳台,她靠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那一片光发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此刻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
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她只知道,她好像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