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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 第38章 潼关相持

第38章 潼关相持

    河东大纛折断之时,李克用没有后退。

    两名牙兵扑上去扶旗,转眼便被射倒。第三人扛起半面大纛时,王彦章已经策马冲到近前。

    周德威带着十余名亲兵迎了上去。王彦章一枪荡开两柄长槊,又顺势刺倒一人。周德威左臂有伤,便用右手夹住枪杆,整个人被拖得向前踉跄,仍不肯松开。

    “护住大王!”

    河东军士一拥而上。王彦章抽不回铁枪,索性弃枪拔刀。周德威也被撞翻在地,李克用一箭射倒追来的梁兵,亲自带牙兵把他抢了回来。

    “还能不能站?”

    “死不了。”周德威撑着断车起身,“大王若再不退,末将便只能同你一道死在这里了。”

    李克用正待喝骂,东面忽然传来一声暴吼。

    “王彦章!”

    一匹浑身是血的战马越过车阵,重重落在官道上。

    李存孝已经跃过庞师古的车阵。他身后只跟着四十余骑,人人甲上带箭,手中兵刃也已经染得看不出本色。

    王彦章从一名亲兵手中接过长枪,迎面冲了上去。

    铁槊与长枪在半空相撞。两马错身而过,王彦章虎口裂开,李存孝手中的马槊也弯了下去。二人同时拨马再战。

    王彦章一枪直取胸口,李存孝侧身让过,铁槊沿枪杆压下,在王彦章肩甲上划出火星。王彦章伏低身体,枪尾横扫李存孝腰腹。

    李存孝硬挨一下,身体在马上晃了晃,却反手抓住枪尾,竟要把王彦章从马背上拽下来。

    梁军数骑赶来,河东牙兵也冲出车阵。乱箭落下,两员大将只得各自松手退开。

    李存孝没有再追王彦章,径直挡在李克用前面。

    “义父,儿来迟了!”

    “你带来多少人?”

    “五十骑。大队已经下马绕上南坡,再有片刻便能杀到王彦章背后。”

    周德威扶着断车站起,朝西面看了一眼。朱温为了取李克用首级,把北面中军和南面伏兵一层层压向大纛,西口只剩三四百人,挡不住七百牙兵结阵猛冲。

    “大王,不能再守了。”周德威抹去脸上的血

    “待南坡兵下,存孝缠住王彦章,末将领步卒撑住两翼。大王亲率牙兵向西破口,一旦出去,立刻回身接应。只要牙兵不乱,朱温留在西口的那点人挡不住。”

    李克用看着已经逼近十余步的梁军,拔刀道:“就依你!传令牙兵上马,余军向两边让路!”

    河东小阵骤然收紧。军士把断车和死马推向南北两侧,挤出一条只容三骑并行的窄路。七百牙兵在阵中掉转马头,李克用亲自立在最前。

    王彦章看出河东军要向西突围,提枪便来堵截。李存孝迎头截住,两人在乱军中连斗数合。铁槊砸在枪杆上,震得附近军士耳中嗡鸣。王彦章被他逼退两步,随即又挺枪杀回,半步也不肯让。

    就在这时,南坡上忽然响起河东军的号角。

    七百名弃马绕行的军士从枯林后现身,先居高临下放了一阵箭,随后挺着刀槊直扑王彦章背后。梁军伏兵没想到东面的河东前军会舍马翻山,南侧阵脚当场被撞开。

    “走!”

    李克用纵马冲向西口。

    守在那里的梁军仓促结槊。李克用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坐骑挤入人群,肩甲连中两矢也不减速。七百牙兵紧随其后,先把梁军前排撞得仰面翻倒,再从缺口一层层挤了出去。

    周德威留在最后,命车阵两翼交替后退,把伤卒夹在中间。梁军接连冲了三次,都被槊手挡回。等李克用在西面重新列起骑阵,他才在亲兵搀扶下上马。

    王彦章还想追击,李存孝却死死咬在他身后。王彦章回枪刺来,李存孝伏身躲过,铁槊横扫在梁军战马颈侧。

    战马悲鸣倒地,王彦章借势跳开,被几名亲兵抢上另一匹坐骑。

    朱温见李克用已经冲出西口,立即命北面中军向西压上。王彦章也收拢骑兵,准备趁河东军立足未稳再冲一次。梁军各部由围攻变成追击,原本紧靠土堤的阵形随之拉长。

    此时,李业正在北面旧河槽后的芦苇丛中。

    他在华州只停了一夜。天亮以后,斥候报说李克用率三千余骑东进,他把救出的宗室、官眷交给李振安置,又留下两百效节军看守仓廪,亲率其余一千三百余骑随后赶来。

    赶到华阴西面时,河东大纛已经折断。赵密请命从官道冲阵,李业却把他拦了下来。

    “夹道只有几十步,五百骑冲进去,死的都是咱们的人。”

    赵密望着阵中道:“可代王的大纛已经倒了。”

    “大纛倒了,人未必死。”

    李业看见李存孝已经杀回阵中,又看见周德威的车阵仍未散乱

    “翼圣兄有这两个人在身边,朱温想一口吞掉他,没有那么容易。先等着。”

    李业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三桥战后,朱温已经败退。接下来无论争关中还是朝廷,李克用都是凉国的对手。河东军在华阴多折一些人,对李业并非坏事。他若闯进夹道替河东军承受箭槊,只会让李克用保存更多实力。

    李克用若真死在这里,朱温又能借阵斩代王之威重整败军。让两家先在夹道中拼掉一层元气,等朱温露出破绽再出兵,才对凉国有利。

    恰在此时,一名华州降军都头指着北面道

    “大王,土堤外有一条旧河槽。夏秋水深,眼下只有泥滩,可以绕到梁军北面。不过马蹄容易陷进去,往年运盐的骡队才走。”

    李业问:“能不能通到朱温中军背后?”

    “能。只是至少要绕七八里。”

    李业命赵密领五百骑藏在官道西口的土坡后,不得擅自向前。自己点出八百骑,卸去马身上的重甲和粮袋,由华州降军引路,折入北面芦苇滩。

    旧河槽比想象中还要难走。马蹄踩上去便陷入半尺,骑兵只得下马抬腿。李业也牵马涉过泥水,身上的伤口被甲衣摩擦,左臂很快又渗出血来。

    八百骑绕到土堤后时,李业没有立即出兵。

    隔着芦苇望去,李克用正在西口重新列阵,周德威的步卒也已退了出来。朱温却把中军和王彦章所部一齐调向西面,还想再冲一次。

    这一调动,把土堤下的北面军阵整个翻了过来。

    李业这才翻身上马。

    “朱温中军已经露背。随我杀过去!”

    八百骑兵从芦苇滩后猛然杀出。

    朱温的中军已经转向西面,弓弩、长槊也都跟着王彦章向前移动。侧后忽然响起马蹄声,最外层数百人连转身都来不及,便被凉骑撞入。

    李业领亲骑沿土堤直插中军,行进中连续射出三箭,两名传令牙骑应弦而倒。凉军各都紧跟王旗,把梁军横在土堤下的弓弩阵撞开,往西追击的几部一时收不到军令。

    朱温就在鼓车之下。

    他看见凉王旗从北面杀来,拔刀斩翻一名掉头逃跑的军校。

    “中军转向!弓弩手射李业!”

    数百亲兵匆忙列阵。箭雨迎面射来,李业身边十余骑接连坠马。他伏身冲过箭幕,坐骑撞入梁军枪阵,胸前立时被刺出两个血洞。

    坐骑向前扑倒,李业借势滚落在地,起身便砍断一根长槊。赵密不在身边,亲骑又被箭雨隔开,他索性提刀步战,迎着朱温的帅旗杀去。

    一名梁军牙将挺枪来刺,被他侧身让开,横刀顺着枪杆削去,先断手指,再斩咽喉。第二名亲兵从侧面扑来,李业矮身躲过刀锋,肩头却被另一柄槊扫中,整个人撞在土堤上。

    朱温距他已不过三十步。

    “杀李业!”

    十余名梁军一齐压来。

    李业身后的效节军终于冲破枪阵,把围上来的亲兵撞散。李业顺势从地上拾起一张角弓,抽出最后一支羽箭,隔着纷乱人马直取朱温。

    朱温身边一名亲兵看见弓弦张开,立即举盾挡在前面。李业却把箭锋压低半尺,弦声一响,羽箭从盾下掠过,正中朱温坐骑的咽喉。

    战马长嘶人立,把朱温掀落土堤。

    周围亲兵大乱,有人扑过去扶朱温,有人转身来挡李业。李业丢开角弓,提刀顺着土堤冲下。双方相距已经不到二十步,朱温的头盔也在坠马时摔落,披头散发,半边脸上尽是泥血。

    朱温推开搀扶自己的军士,拔刀想要上前,寇彦卿却从旁边牵来一匹战马,几乎将他架上马背。梁军中军眼看凉王亲自杀到帅前,阵脚顿时向后移动。

    李克用已经在西面列稳。他看见凉王旗出现在朱温背后,当即命周德威收拢伤卒,又让李存孝带牙骑反攻王彦章。梁军追击的前锋反被夹在凉、河东两军之间。

    王彦章接连冲杀两次,都没能靠近朱温,只得聚起数百精骑,从李存孝槊下硬撞出一条路来,回救中军。

    这时康怀英从东面送来的快骑也到了。

    “大王,圣驾已经过华阴东驿,午后便可入潼关!”

    朱温听见这句话,立即收刀上马。

    他设伏本来只为拖住追兵,若能杀掉李克用自然更好,却从未指望凭五千疲卒吃掉整个河东。如今河东前锋折损惨重,天子又已走远,再把剩余兵马耗在这里便毫无用处。

    “庞师古烧车封路!王彦章断后!诸军向华阴收拢,入夜退往潼关!”

    庞师古把装有油脂的几辆辎车推上官道,点火以后又砍断挽马缰绳。受惊的马匹拖着火车四处冲撞,将刚刚打开的道路再次堵住。

    王彦章率骑兵退到东面狭口,依托沟渠列阵。李存孝几次想追,都被密集弩矢逼退。等凉、河东两军绕过火场时,朱温已经带着大队人马退远。

    华阴一战,从午时一直杀到申时。

    河东军战死六百五十余人,伤者九百上下,随李克用东进的三千二百骑几乎折损一半。凉军也死伤二百三十余人。梁军遗尸、被俘八百五十余,另有近七百人负伤失散。

    朱温没有打赢,却凭这一场伏击拖住追兵大半日,也让河东军付出了自入关以来最重的一次伤亡。

    李克用找到李业时,李业正坐在一辆烧黑的车辕上,由医工重新包扎左臂。两人身上的甲衣都已破损,脸上尽是尘土和血迹。

    李克用在他面前站了片刻,忽然问道:“子烨,你何时到的?”

    “到了有一阵。”

    李克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么说,你一直在北面看着?”

    李业没有遮掩

    “夹道窄得只能并行数骑。我若从西口冲进去,除了替你多挡几轮箭,破不了朱温的伏兵。何况存孝已经杀回,德威的阵也没乱,你自己出得来。”

    “若我出不来呢?”

    “那我更不会往夹道里填人。”李业放下包扎好的左臂

    “翼圣兄一出西口,朱温便把兵马全调去追你,北面中军这才露了背。我是来打朱温的。”

    李克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好个子烨!你这一千三百骑没有白来,我这三千二百骑也没有白死伤。朱温往后要把这笔账算在咱们两家头上。”

    李业道:“先追到潼关再说。”

    两人都明白,朱温一退过潼关,凉国与河东便要争长安、争朝廷。李业不会再让李克用半步。

    两日后,凉、河东主力先后进抵华阴。

    凉军到来时,李业亲自迎出十余里。最前面是李振,杨师厚也骑马走在中军,只是肩头裹着厚布,半边甲衣都无法系紧。葛从周、张归霸、张归厚、李唐宾等将跟在后面,各军旌旗从官道一直延伸到华州方向。

    李业勒马看着杨师厚:“伤口如何?”

    “路上裂了一回,重新缝过了。”杨师厚活动了一下右臂,“还能披甲。”

    “明日不许冲前阵。”

    杨师厚咧了咧嘴:“明日若轮不到河西军,末将自然不冲。”

    李业瞪了他一眼,杨师厚却只管笑。

    兄弟二人并辔回营,沿途河西军士纷纷以刀槊击盾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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