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点了下头，没说话，陈董低头翻文件，不知道在看什么。
十点二十分，议程进入陆正则的提案。
“各位董事，我的提案标题是‘关于完善核心技术项目管理架构的建议’。”陆正则站起来，打开投影，他的PPT做得很克制，配色低调，数据翔实。
“小峰系统目前是凌越最核心的技术资产，年度营收贡献已经超过三千五百万，但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结构性风险。”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组织架构图，小峰项目的所有技术决策权指向一个人，林云峰。
“目前，小峰系统的全部源代码，核心算法和技术文档的最终决策权，集中在单一技术人员手中，这在企业治理层面存在显著的‘关键人风险’。”
他看了林云峰一眼，目光温和，甚至带着点惋惜的意味。
“我完全认可林云峰先生的技术能力，但作为常务副总，我有责任提醒董事会，如果这位技术人员因任何原因无法继续履职，凌越将面临技术断层。”
他翻到第三页，“因此，我建议将核心技术项目的管理权纳入常务副总职责范围，建立AB角技术备份团队，确保公司不因个人变动而承受系统性风险。”
PPT最后一页是投票选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董看了乔清雾一眼，没表态，陈董倒是先开了口，“陆总说得有道理，从风控角度讲，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确实不稳妥。”
又有两个董事点头附和。
乔清雾没有马上接话，她转过头，看向长桌末端。
“林云峰，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林云峰站起来，他没带文件，没准备PPT，两手空空。
“陆总说得对，关键人风险确实存在。”
陆正则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他没想到林云峰会先认同他。
“但陆总的方案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林云峰走到投影屏旁边，伸手在白板上画了张简图。
“小峰系统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代码量上，代码可以备份，可以培训，可以交接，真正的壁垒在这里。”他在图上点了个点，“架构层的设计哲学。”
他转过身面对长桌，“上周Schneider的技术专家做了三个小时的现场压测，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无锁环形缓冲区在极端并发下的内存回收策略，这个问题，凌越研发部五十七个工程师里，能回答的不超过三个人，能在四十秒内写出测试代码跑通的，只有我。”
他看着陆正则，“建AB角团队，我没意见，但技术备份不是把管理权交给不懂技术的人，是培养出真的能接住这套系统的工程师，这件事我一直在做，技术总监可以作证。”
技术总监在旁听席上点了下头。
“至于管理权转移到常务副总……”林云峰的声音平了下来，“陆总，恕我直说，上周有人用伪造的CEO授权，试图调取小峰项目的全量代码仓库，审批链走的是行政部公用终端，目的是规避追踪。”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了两度。
陆正则的笑容没变，但他翻笔记本的手停了。
“这件事我已经做了技术层面的处理，权限冻结，数据未外泄。”林云峰把白板笔放下，“我想请问陆总，如果技术管理权真的转到您手上，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陈董的手搁在文件上，没有动，周董的目光在林云峰和陆正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陆正则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林先生，你说的这件事我不太了解，如果真的存在违规操作，应该交给内审部门处理，不适合在董事会上做未经证实的指控。”
他的反应快，话术滴水不漏。
但林云峰注意到，陈董的手从文件上收了回去。
乔清雾开口了。
“陆总的提案，我建议暂缓表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理由有两条，第一，Schneider的尽调还在进行中，此时调整核心技术项目的管理架构，会向外部资方释放不稳定信号，第二，林云峰提到的代码仓库异常访问事件，我已经要求内审部门介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涉及技术管理权的变动都应搁置。”
她环视一圈，“各位有异议吗？”
周董第一个开口，“同意暂缓。”
又有三个董事跟着点头。
陈董迟了两秒，也点了头。
陆正则收起PPT，坐了回去，他的表情依然得体，但林云峰看到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提案暂缓，但不是否决。
散会后，林云峰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一下。
乔清雾的消息，【内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48小时内出结果。】
林云峰回了一条，【他不会坐等的。】
消息发出去三十秒，他收到了审计脚本的推送通知。
有人在十分钟前，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外部IP，对小峰代码仓库发起了一次渗透扫描。
林云峰站在电梯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志。
渗透扫描的痕迹很轻，只触发了他挂在仓库入口的审计钩子，对方用的是跳板IP，经过了至少两层代理，常规追踪查不到源头。
但扫描的目标很精准，不是泛扫整个仓库，而是直奔核心算法模块的访问接口。
知道这个接口路径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云峰没回工位，直接去了服务器机房，他调出仓库的底层网络日志，把那个外部IP的请求包拆开看。
跳板IP的响应延迟模式有规律，第一跳在国内，第二跳落在新加坡的某个商用VPN节点上，他手动追了两层，在第三层断了。
但够了，请求包里夹带着一段特殊的User-Agent字符串，格式不是标准浏览器的，像是某种定制化的代码审计工具。
林云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那串特征码。
结果指向一家名叫“鼎信安全”的网络安全公司，总部在上海，他们的官网上挂着一项业务，企业级源代码安全审计与知识产权风险评估。
换句话说，有人雇了一家外部安全公司来扫他的代码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