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剥了狐皮,满身是血。
来报信的也是洪瑾的人,以为他出了事,连忙上前,“萧中侯,你受伤了?”
“我夫人怎么了?”
萧砺提住他的领子,“快说!她怎么样了!”
报信人被他眼底的血气吓到,结结巴巴道:“您、您夫人担心您,好像流产了!”
萧砺身形一踉跄,发疯似的往回跑。
皑皑雪地上全是他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和摔倒后身上的血印。
萧砺跑出山后还要骑两个时辰的马,他才到护卫营附近就看见了守在那儿等他的庆怀县主。
庆怀道:“我听说你夫人出事了,带了太医,我和你一起去。”
萧砺看了她一眼,连忙道谢:“多谢县主。”
洪瑾也在,他扫了萧砺一眼,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快去吧。”
萧砺将背上的狐狸丢给他,“大人,这是您要的白狐。”
洪瑾一怔,瞥了一眼一旁的长吏,点了点头。
这对夫妻,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
距离张小虫去报信已经过了一整日,陈娇娇躺在床上,春喜不断用湿布巾擦拭她的额头。
“人回来了吗?”
“还没,”春喜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疼,“小姐,您喝那个药真的没事吗?”
陈娇娇闭了闭眼,“没事的,我让大夫控制了药量。”
萧砺回来,身边要是跟着人,见她安然无恙,心中肯定要起疑,所以陈娇娇用了这个法子。
不多时,张小虫的呼唤声传来,“娇娇姐,萧大哥回来了!”
陈娇娇强撑着想坐起来,看见萧砺满身是血的冲进来时,她感觉心脏都紧揪了一下。
“你受伤了?”
“快躺下,”萧砺双目赤红,“现在还痛吗?孩子可还好?”
陈娇娇想要流泪,但看见紧跟着进来的庆怀时,她脸色僵住了。
庆怀依旧是满身华光,待在他们简陋的屋子里都丝毫不折贵气,衬得此时面色苍白,头发都粘在脸上的陈娇娇是如此狼狈。
萧砺怎么会和她一起回来?
萧砺不是知道庆怀侮辱过她吗?
陈娇娇的目光不解,庆怀看见,更加得意。
庆怀走到陈娇娇的床前,声音怜惜,但在萧砺身后的目光却是轻蔑的。
她看陈娇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需要自己施舍的下人。
“萧夫人,我听说你病了,便请了太医一同过来,你现在可还好?”
陈娇娇勉强地扯出一抹笑,“还好,多谢县主关心。”
萧砺给陈娇娇擦汗,“别怕,先让太医看看你的身子。”
“我没事,”陈娇娇语气强硬,“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不需要再看一次。”
萧砺皱眉,“这是宫里来的太医,医术肯定更加精湛,乖,别闹。”
陈娇娇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将侮辱过她的人带到家里来,还让她别闹?
陈娇娇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含了一丝怒气,“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吗?”
萧砺脸色一黑,他强硬地将陈娇娇的手腕从被子里拿出来,“你现在不理清病症,之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陈娇娇忽然感觉委屈,她的眼底含了泪,侧着脸不看他。
庆怀同是女人,自然懂陈娇娇的心理,她笑道:“这位太医是妇科圣手,看女人病极其精准,萧夫人,这时候你就不要暴脾气了,毕竟萧中侯为了你特意赶回来,就连歇都没歇。”
陈娇娇很想反驳她,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和庆怀有什么关系?
但她不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只能憋着。
陈娇娇不说话,萧砺便让太医上前来。
太医搭完脉,似乎知道了什么,委婉道:“夫人是不是用了什么寒性药?”
萧砺忽然抬眸看向床上的陈娇娇。
“没有,”陈娇娇自然不可能承认,却躲避着萧砺的目光,“可能误食了什么寒性的吃食吧。”
“我夫人可打紧?”
“有些问题,”太医提笔写药方,“最近一个月夫人最好都不要下床,在床上静养,不然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陈娇娇脸色又白了白。
太医开完药方,庆怀见夫妻俩都不说话,勾了勾唇角。
她原本还在恼怒陈娇娇横插一脚,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结果很美妙,她很满意。
这个可怜、卑贱的女人,还这么倔强,殊不知她们二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陈娇娇不想认命也只得认命。
“萧夫人,你好生修养,之后入口的东西你一定要更加仔细,我便先不打扰你们了。”
庆怀走后,屋里还留着她身上的脂粉香味,陈娇娇不断地想起自己的窘迫,她艰难地背过身,不想看见萧砺,不然她总会想起庆怀。
萧砺起身去送庆怀。
“多谢县主了。”
庆怀看向他的目光温柔,“你我之间,不必多谢。”
萧砺皱了皱眉,庆怀却笑了笑,递给他一个令牌,“之后有麻烦,尽管去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看着那块令牌,萧砺还是接过了,“多谢。”
庆怀满意了,“我先走了,你去陪你夫人吧。”
庆怀走后,萧砺回到房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陈娇娇,他一时也没开口,过了会儿,他拿起大夫放在桌上的药方走了出去。
春喜和张小虫进来,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张小虫又拉着春喜出去了。
“春喜姐,娇娇姐和萧大哥是吵架了吗?”
春喜愁着脸点了点头。
张小虫往屋内看了眼,“萧大哥回来的时候分明很着急,我看他就连上马都没上稳,他肯定是担心娇娇姐的啊,两人怎么会吵架呢?”
“你不懂,”春喜去收拾药渣,“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孩不明白。”
春喜说张小虫不明白,张小虫却好像突然知道了为什么。
“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
春喜收拾的动作一顿,“小孩别瞎问。”
“我不小,我都明白,之前我师父的相好们也总是打架,我师父说这是女人们为了他在争风吃醋。”
春喜在张小虫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拿小姐和那些女人比?”
“不是比,我就是觉得这种情况很相似,”张小虫捂着脑门,也有些为陈娇娇鸣不平,“春喜姐,娇娇姐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萧大哥吗?”
“是啊,”春喜叹了口气,扫过庆怀带来的补品,犹豫了一下,还是炖上了,“姑爷又不知道,小姐只看见了姑爷带着别的女人回来。”
“而且那个女人还给了萧大哥东西,”张小虫道,“好像是个令牌。”
春喜闻言,脸上的愁绪更深了,喃喃道:“不会吧,这才多久,姑爷就变心了……”
“也不是没可能,赵虎子他爹不就是这样吗,到京城见识过更富贵更新鲜的东西,就可以抛弃妻儿。”
“呸呸呸!”春喜捂住张小虫的嘴,“不许瞎说!”
赵虎子可能还不清楚,但春喜可是知道赵虎子的娘到底是一个什么下场。
张小虫连忙举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朦朦胧胧传到陈娇娇的耳朵里,她的眼泪不断掉下来,觉得心口有些痛,小腹也坠痛着。
她也是女人,当然怕萧砺移情别恋,她经历过一次,难道还要经历第二次?
哭了会儿,陈娇娇擦了擦眼泪,咬着牙想,她当初嫁给萧砺就不是为了他这个人,为的是前途。
可能这段时间的真心依赖才是错误的。
如果萧砺真的懂她,也真的在乎她,就不会带着庆怀回来。
就算是为了那个太医,也不行。
萧砺回来的时候,提着大夫开的药。
他先将药递给春喜,然后进屋去。
陈娇娇背对着门口,好像已经睡着了。
萧砺坐到床边,过了会儿,开口道:“我去抓药了。”
陈娇娇睁开眼,“嗯。”
萧砺的眼底晦涩,“你是为了让我回来陪你,所以吃了药?”
陈娇娇没有否认,“你不回来会有危险。”
萧砺的声音有了些怒气,“那你也不能拿孩子开玩笑!”
陈娇娇坐起身,萧砺一慌,“快躺下去。”
陈娇娇打开他的手,因为愤怒,她的眼泪也一起掉了下来。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瞒了我要去抓狐狸的事情?雪天找白狐,胡修文还是你上司的救命恩人,我不设计让你回来,你难道不会出事吗?”
萧砺的声音弱了点,“那你也不能以身犯险。”
“我控制了药量,不会出事,”陈娇娇擦了把眼泪,“你答应过我,绝对绝对不能做有性命之忧的事情,但是你从一开始就事事瞒我。”
“你认为你是为我好,但我就真的心甘情愿当个一切被瞒在鼓里的傻子?”
“你不要这么说,”萧砺眉头紧皱,“我是为你好,你一个妇道人家,不需要知道这些事,就安安心心养胎生孩子不好吗?”
陈娇娇呵笑一声,“我在你眼里就只有生孩子一个用处?”
萧砺不想气她,声音温和下来,“好了,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陈娇娇却觉得他有些陌生,萧砺变聪明了,但是心思也变多了。
萧砺忽地笑了,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错了,好吗?”
陈娇娇鼻酸,她靠进他的怀里,没说话。
萧砺将庆怀的令牌拿出来,“这是庆怀县主给的,日后我若不在,你可以让人用这个令牌去请她,她身份高贵,定能为你解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