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晚，从来不缺故事。
当计俊峰和莫雨佳驱车离开天策大厦时，华灯初上，霓虹如血。那场在金融市场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战役，此刻已被封锁在钢筋水泥的丛林深处，而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莺“的总部，不在什么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里，而是在滨海市老城区一条名为“醉花阴“的巷弄深处。
这里曾是民国时期的租界区，保留着大量欧式风格的红砖建筑。表面上，这是一家名为“夜莺酒馆“的复古酒吧，每晚都有驻唱歌手演绎爵士乐和蓝调，是文艺青年和都市白领的聚集地。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酒馆地下三层的密室，才是滨海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醉花阴巷口。
计俊峰熄火下车，一身黑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领口那枚暗金色龙纹袖扣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莫雨佳坐在副驾驶，今晚她换了一身装束——黑色的紧身皮裤搭配暗红色的真丝衬衫，外面罩着一件短款皮夹克，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商界女王的冷艳，多了几分夜之女神的神秘与危险。
“你确定要带她进去？“计俊峰绕到副驾驶一侧，为她拉开车门，低声问道。
莫雨佳下车，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怕我拖后腿？“
“不是拖后腿。“计俊峰的眼神在巷弄深处扫了一圈，“'夜莺'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你太显眼了。“
莫雨佳轻笑一声，从手包里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又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条丝巾，随意地系在头发上，瞬间从冷艳总裁变成了邻家文艺女青年。
“这样可以了吗，计总？“
计俊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醉花阴巷。巷子不宽，两侧是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头顶挂着串串纸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远处飘来的爵士乐声。
酒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马甲的侍者，见两人走来，微微欠身：“两位，有预约吗？“
“贾玲娥。“计俊峰只说了三个字。
侍者的眼神微微一变，上下打量了计俊峰一眼，随即恭敬地侧身让开：“请进。贾姐在等您。“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威士忌、雪茄和香水味的暖风。酒馆内部装修是典型的1920年代风格——深色的胡桃木吧台，高脚杯在吊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角落里一架老式钢琴正弹奏着慵懒的蓝调。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气氛暧昧而松弛。
计俊峰没有在吧台停留，而是径直走向酒馆最深处的一扇暗门。侍者没有阻拦，只是按下了墙上的一个隐蔽按钮。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
两人拾级而下。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黑白照片，都是民国时期滨海市的旧影——外滩的钟楼、租界的舞厅、码头的货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百年沧桑。
地下三层。
这里与楼上的纸醉金迷截然不同。没有音乐，没有酒香，只有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以及数十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时的微弱嗡鸣声，像是一座隐秘的数字堡垒。
一个女人坐在中央控制台前。
她背对着入口，一头大波浪卷发如瀑布般垂落，身上是一件丝质的酒红色睡袍，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她正专注地盯着面前三块屏幕，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来了？坐。“
她没有回头，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迷离。
计俊峰和莫雨佳在旁边的皮质沙发上坐下。沙发对面，是一张实木茶几，上面摆着一瓶已经开了半瓶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贾玲娥。“计俊峰开口，声音平静。
女人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风情。她的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微微抿起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双眼睛——看似慵懒迷离，深处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计大兵王。“她端起威士忌杯，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挑时间出现了。怎么？把郝富仲的配资盘打爆了，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了？“
她说话时，目光在莫雨佳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位是……莫氏集团的总裁，莫雨佳小姐？久仰大名。“
莫雨佳微微颔首：“贾女士。“
“别这么客气。“贾玲娥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丝质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
“说吧，找我什么事。“她靠在控制台边缘，双臂环抱，姿态慵懒却带着一丝戒备。
计俊峰没有绕弯子：“郝富仲已经联系了'冥殿'的代理人。我需要知道，是谁在接这个单子，以及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贾玲娥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冥殿？“她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计俊峰，你惹的麻烦可不小。冥殿是境外排名前三的黑暗组织，他们的杀手和雇佣兵，可不是郝富仲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能比的。“
“所以才来找你。“计俊峰直视着她的眼睛，“滨海市的情报网，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冥殿的人入境，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贾玲娥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控制台下方抽出一份文件袋，随手扔在茶几上。
“不用你找我，我这里已经有一份东西了。“她淡淡道，“三天前，一个代号为'秃鹫'的冥殿中级干部，持假护照从金三角方向入境，目前在滨海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落脚。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六名'冥殿'的精英杀手，全部是退役特种兵或雇佣兵。“
莫雨佳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照片、护照复印件、酒店入住记录、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截图。资料详尽得令人咋舌。
“你早就知道？“计俊峰挑眉。
“我'夜莺'的情报网，不是摆设。“贾玲娥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慵懒，“不过，我为什么要免费告诉你？“
计俊峰笑了。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因为郝富仲一旦借助冥殿的力量上位，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夜莺'。“他缓缓道，“你手里掌握的滨海市情报网络，是郝家垂涎已久的东西。郝富仲这人，容不下任何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势力。今天他能用钱买凶杀我，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吞并你的地盘。“
贾玲娥的手指微微一顿，酒杯悬在半空。
她盯着计俊峰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连胸前的风景都跟着微微颤动。
“计俊峰，你还是老样子。一句话就能戳到别人的痛处。“她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得对。郝富仲这步棋，走得比我预想的还要狠。他不仅要搞垮你，还想借冥殿的手，把滨海市的地下势力重新洗牌。“
她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那个'秃鹫'，真名叫维克多·科瓦列夫，乌克兰人，前阿尔法小组成员，后来加入冥殿，手上至少沾过四十七条人命。他这次带了六个人，其中有两个是狙击手，三个擅长近身格斗，还有一个负责电子干扰和黑客入侵。“
“什么时候动手？“计俊峰问。
“最快明晚，最晚后天。“贾玲娥弹了弹烟灰，“维克多这人谨慎，他不会在情报不充分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我估计，他现在正在踩点，确认你的行踪和天策大厦的安防部署。“
计俊峰点了点头，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各种可能的袭击方式。
“还有一件事。“贾玲娥忽然压低了声音，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郝富仲这次，不只是想杀你。“
她看向莫雨佳。
“他还要绑架莫小姐。他的计划是——杀了你，然后用莫小姐要挟莫家，彻底吞并莫氏集团的资产。“
莫雨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握紧了手包，指节微微发白。
计俊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仿佛一头沉睡的猛虎被触到了逆鳞。
“他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郝家从滨海市彻底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贾玲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见过太多男人，有贪财的、好色的、虚伪的、残忍的，但像计俊峰这样——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要为一个人赌上一切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看来，你是认真的。“她轻声道。
“我一直都很认真。“计俊峰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贾玲娥，这笔情报，我记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任何麻烦，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我帮你摆平。“
贾玲娥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不用以后。“她站起身，走到计俊峰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帮我干掉郝富仲之后，我要他手里那张'滨海地下势力分布图'。那张图，是我'夜莺'整合滨海情报网的关键。“
计俊峰偏过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可以。“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贾玲娥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成交。“
她转身从控制台抽屉里取出一张门禁卡，递给计俊峰：“这是酒馆的贵宾卡，以后你随时可以来。另外——“
她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伸手在第三块砖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小型军火库——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枪械、弹药、防弹衣和战术装备。
“随便挑。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计俊峰走进军火库，目光扫过一排排武器。他最终取出一把经过改装的***17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拿了两枚高爆手雷和一件轻量化防弹背心。
“谢了。“
“不客气。“贾玲娥靠在门框上，点燃第二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计俊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你是个好男人。但好男人，往往死得最快。“
计俊峰将手枪别在腰间，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要看，谁先死。“
……
离开夜莺酒馆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计俊峰和莫雨佳重新坐回迈巴赫里。车子驶出醉花阴巷，汇入滨海市深夜的车流中。
莫雨佳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光影，忽然开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计俊峰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战友。“
“只是战友？“
“只是战友。“
莫雨佳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战友。“
计俊峰没有接话。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明晚。“莫雨佳忽然说，“如果郝富仲的人真的动手，你打算怎么办？“
计俊峰的眼神在夜色中变得锐利如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踩下油门，迈巴赫在夜色中如一头黑色的猎豹，疾驰而去。
……
同一时刻，滨海市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维克多·科瓦列夫——那个代号“秃鹫“的冥殿中级干部，正站在落地窗前，用俄语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着什么。
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东欧男人，身材魁梧，留着一头短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目标确认，计俊峰，前龙魂战神，目前是天策集团的总裁。他的安保等级很高，身边至少有四名退役特种兵级别的保镖。另外，他有一个弱点——那个叫莫雨佳的女人。“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房间里正在调试狙击镜的同伴，用英语说道：“准备两把***M82A1，一架大疆M600Pro无人机，还有足够的C4炸药。明晚八点，天策大厦顶层，我们动手。“
六名杀手同时抬头，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维克多，听说这个计俊峰是个狠角色。“其中一人用带着墨西哥口音的英语说道，“龙魂战神，华夏军方最神秘的特种部队。我们六个人，够吗？“
维克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计俊峰在战场上的画面，他浑身浴血，单手持刀，脚下踩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再狠的角色，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那个女人。“
他将照片扔在茶几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
“明晚，让这位'战神'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死亡。“
（第02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