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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规则怪谈我在地狱当BUG > 第164章 请柬

第164章 请柬

    灯圈外面那三处人一齐往前压了半步。

    压完,他们又停住了。

    沈夜把本子按在怀里,没有松手。

    他说,你们三家的手,先都放下来。

    他说,抢不属于你们的纸,是抢自己的脸。

    记录者的手放了下来。

    他们三个人的打算,沈夜看得出来。

    拿纸的那一家想要那一页。

    他们要的是纸上的字,字能抄。

    守规矩的那一家想要那一条规矩。

    他们要的是规矩里的年份,年份能对。

    布后面那一家想要的不是字,也不是年份。

    他们要的是这一页上提过的那个名字。

    三样东西,一样也不在这张纸上。

    沈夜知道这一点。

    他也知道,他们三个也知道。

    知道还要抢,是因为抢不到的人才有下一个理由。

    守则派那个人的手压在自己膝盖上。

    布后面那道影子没有动。

    那种不动,是打算等。

    沈夜先把本子翻回那一页。

    他没有急着念。

    他先看那一页的纸面。

    纸面很平,边上有一道压痕。

    压痕的那道边很直。

    直边的东西,不是随手折的。

    那是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的边。

    沈夜把这一页和场心里那一本本子比了一下。

    边上的齿口对得上。

    这一页原来是从同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撕它的人撕得很轻。

    轻到本子上没有留下口子。

    沈夜没有把这一件事说出来。

    说出来,三处人的手就都会往前伸。

    压痕的形状像是一道请柬的边。

    沈夜把这一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

    读的时候,他把每一句都在心里断了一次。

    记录者忍不住开口。

    他说,上面写了什么。

    沈夜说,你们先听我念一句。

    他把那一句念了出来。

    那一句是,进门的人,须先说一句谎。

    这一条规矩不长。

    长长的规矩都是用来看的。

    短的规矩才是用来走的。

    沈夜把这一条在心里拆成两半。

    前一半说的是说什么。

    后一半说的是对谁说。

    两半都对上,这一条才立得住。

    低地上没有一个人应他。

    沈夜又念了第二句。

    他说,这一句要说给在场所有人听,而且要所有人当场都当作谎话。

    他说,只有被人当场认作谎话的那一句,才算数。

    布后面那道影子动了。

    它说,这是假的。

    沈夜说,你说这一句的时候,看的人只会更多。

    他说,所以你没用。

    布后面那道影子又动了一下。

    它没有再说话。

    沈夜知道它为什么不说了。

    它要说的话,说给一个人听才像谎。

    布后面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对所有人说的话,谁都不当它是自己的。

    不当是自己的,就不算谎。

    沈夜把本子举到灯下。

    他说,入场还要照一次影。

    他说,光照过来的时候,说谎的人影子缺一帧。

    他说,缺帧的影子才能进门。

    他说,影子全的人,进不去。

    记录者往自己脚下看了一眼。

    他的影子是全的。

    守则派那个人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影子不全,缺了一角。

    缺的那一角缺在左边。

    缺的地方齐得像刀切的。

    沈夜没有问那一角是怎么缺的。

    问出来的答,多半是讲给他听的。

    他现在要的不是话。

    他要的是三家人各自站的位置。

    站的位置不会撒谎。

    他看完就抬起头,不看别人了。

    布后面那道影子没有下半截。

    那一道影子从竹竿底下开始,就没有了。

    没有下半截的影子,照不出帧。

    照不出帧的影子,也进不了这一条规矩的门。

    沈夜把这一点在心里放好。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一条规矩拦的正好是布后面那一家。

    拦得太准。

    准得像是写规矩的人在门后面站过。

    沈夜把这三处都看了一遍。

    他这时候明白了一件事。

    空壳为什么叫不出名字。

    因为空壳身上没有主语。

    没有主语的人,说谎的时候没有人替他担这一句。

    说谎要有一个我来担。

    空壳连我都没有。

    这就是这一条规矩的用意。

    它要挑的不是嘴快的人。

    它要挑的是身上还有我的人。

    沈夜说,这一页我念完三句了。

    他说,我念的时候你们都听见了。

    沈夜念的时候,三处人听了三样的内容。

    拿纸的那一家记的是那一句的原话。

    守规矩的那一家记的是这一条有没有编号。

    布后面那一家听的是那一句里的一个空。

    沈夜知道他们各听各的。

    他也不拦。

    听见的和记下的,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说,规矩是死的,人得选。

    记录者说,选什么。

    沈夜说,选进不进。

    他说,进场的人这一句话一出,他就要担一个谎。

    他说,担了谎,写在纸上的东西就不算干净。

    记录者说,我们不怕不干净。

    他说,我们怕的是纸上的东西少一页。

    守则派那个人说,我们不进。

    他说,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他说,规矩里没写的门,走进去的人自己就成了例子。

    沈夜说,那你们来做什么。

    那个人说,看别人怎么走。

    布后面那个声音说,我们进。

    它说,我们要的就是那一句谎。

    它说,我们缺的正是要被当场认错的东西。

    沈夜说,你们三家的话我记住了。

    他说,进门之前,我还有三条。

    他把本子收起来。

    他说,第一条,三半钥匙在门口当面拼一次,谁也别带走。

    他说,拼不成,谁也别进门。

    他说,第二条,进门以后谁先动手,本子上会写一笔先动手。

    他说这一条的时候,把本子从怀里摸出来半寸。

    他只露出一个角。

    露出一个角就够。

    本子上翻页的次数,三家都数着。

    谁先动手,纸上的字就会多一笔。

    这一笔没有人愿意落在自己名下。

    他说,第三条,场里那条规则会换,换过规则的,自己认。

    他说完,看着三处。

    记录者说,我们应第一条。

    守则派那个人说,我们应第二第三条。

    他说,口头的约定不算规矩。

    他说,规矩要有纸。

    他说,这一条我们也应。

    应得很快。

    沈夜在心里数了数这三声应的先后。

    三声几乎是一起出来的。

    答应得快的东西,撕起来也快。

    这一条他不用记在本子上。

    他记在手上就行。

    沈夜说,还有一个人的灯,得收。

    提着灯那个人从门边上走了过来。

    他走到灯圈外面站住。

    他说,进门的人,灯要先交。

    记录者把一盏灯放在地上。

    那盏灯很小,灯罩上写着一行小字。

    守则派那个人从袖子里拿出一盏灯。

    他的灯是黑的。

    灯芯早就没有点过。

    布后面递出来一盏灯。

    那盏灯是用纸糊的。

    递灯的手没有出布,灯是顺着竹竿滑出来的。

    沈夜看着这三盏灯被收走。

    三盏灯的写法不一样。

    盖子上写字的,是记账的写法。

    灯芯没点过的,是从来没用过的写法。

    纸糊的那一盏,风一吹就晃。

    三盏灯,三种来路。

    沈夜把三种来路都看了一遍。

    他没有说破。

    他今天要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守灯人把这三盏灯都收走了。

    收完,他把账翻开,在账上笔画了三下。

    笔完,他走到沈夜面前。

    他站了一下。

    他说,到了你这里,我停一停。

    沈夜说,为什么。

    那个人说,你账上没有灯。

    他说,可是这一趟你要去。

    他说,没有灯的人,也有一笔账。

    沈夜说,那一笔怎么记。

    那个人说,先记空着。

    他说,等你回来我自己添。

    沈夜说,我要是不回来。

    那个人说,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在一盏空灯上。

    他说,写上去的灯,不算灭。

    沈夜说,那我问你一句。

    他说,你收了这么多年的灯,你自己的灯在哪儿。

    那个人说,我不挂灯。

    他说,提灯的人不挂灯。

    他说,我不进场,所以我不需要回来。

    他说完这一句,把灯提得高了一点。

    灯焰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是平的。

    平得看不出一件事来。

    他说完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沈夜站在灯圈里,把这一句记住了。

    零号开口了。

    她说,我跟你去。

    沈夜说,你去做什么。

    零号说,三半钥匙里要有一个从头记到尾的人。

    她说,你们三个人各记各的半,谁记全的。

    沈夜说,我记。

    零号说,你记不全。

    她说,你刚交出去一页。

    她说,你现在还记着那九个字吗。

    沈夜没有答。

    零号说,我不一样。

    她说,我不进场里的事。

    她说,我只记数目。

    她说,数目不乱。

    沈夜看了她一会儿。

    他说,行。

    他说,你只站灯圈外面。

    他说,一道门,你不进。

    零号说,好。

    她说这一个字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低地。

    沈夜知道她心里在数。

    她数的是那一排灯。

    那一排灯里,近的三盏他数过。

    远的那些他数不清。

    他数不清的东西,交给她数。

    这一趟他能带的只有一个人。

    带她,是因为她记得住数。

    也因为她的影子是全的。

    影子全的人进不了门。

    这一点让她站在门口最安全。

    她说,我只站在门口数。

    她说,谁先跨门槛,谁后跨。

    她说,我数到谁少一个,我就喊。

    沈夜把本子从怀里拿出来。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那两行字还在。

    他看着那两行字。

    第一行那个地方的名字,他没有听过。

    第二行那条入场的规矩,他刚刚已经读出来了。

    他把目光在那两行上停了一会儿。

    停的时候,他把身上的东西过了一遍手。

    手背上那道圈,他在灯下看了一眼。

    圈往里收着,颜色发青。

    左小臂上那一段纹路,他用袖子按了按。

    按平了。

    他试了三次,才把袖子压住。

    三步查完,他还站了一会儿。

    他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他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答案是,没有。

    第二个问题是,他能不能只交一半。

    答案是,门不认一半。

    第三个问题是,他去这一趟,最怕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答出来了。

    他最怕的不是门后面的东西。

    他怕的是回来的时候,他自己不记得自己去过。

    本子的最后一页,他翻回去又翻出来。

    翻回来的时候,纸还是那一页。

    他明白这一趟为什么非去不可。

    他今天交出去的三年前那一页,现在只剩零号记着。

    交出去的东西,得有一处能认回来。

    能认回来的地方,就在那道门后面。

    还有一样。

    第七层底下那件东西是从上面掉下去的。

    这一句写在别人纸上,也写在他的眼皮上。

    他得下去看一眼,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沈夜把本子合上。

    他说,我准备好了。

    他说完这一句,低地上那一排灯动了。

    动的是灯焰。

    离灯圈最近的那一盏灯,先灭了。

    灭得没有声音。

    灯灭下去的时候,灯芯的位置冒了一线白烟。

    白烟散得很慢。

    沈夜看着那一盏灯。

    他数了一息,又数了一息。

    第二盏灯还亮着。

    第三盏灯也亮着。

    他把死掉的那一盏的位置记住了。

    那是三盏里最靠前的一盏。

    他心里过了一句。

    灯灭的次序,就是入场的次序。

    他正要往灯圈外走,旁边有人先说话了。

    是零号。

    她说,我数着了。

    她说,第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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