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我才有操作的空间。”
“进监狱是肯定的,你的仕途也不用想了,这辈子都到头了。”
“但我能动用所有资源手段,保住你的命!”
“顺便,也能彻底洗清我们俩的嫌疑,把火全部引到人间蒸发的吴有为身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启文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瘫坐在椅子上。
回想起那通电话,王启文的心头一片冰冷。
这就是他的亲哥哥。
但王启文却不得不承认,王钊的做法是对的。
他之前确实想得太天真了,而且报着侥幸心理。
以为把事情全部推到吴有为身上,制造一个畏罪潜逃的假象,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一点牵连都不受。
没有断尾求生的魄力,最后只能被连根拔起。
不愧是自己的哥哥。
够狠。
够果断。
够毒。
王启文深吸了一口空气,头脑变得清醒起来。
但他一点都不恨王钊。
从小到大,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哥哥的提携和庇护。
王家能有今天的风光,也全系于王钊一身。
只要能让他哥哥再进一步,他就算不走仕途,就算进去蹲几年,又如何?
到时候,他依然是王家的二爷,依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王启文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收敛了思绪。
目光缓缓转动,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苏临水。
“走吧。”
王启文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吴有为这条狗,不知道有什么事找我们。”
“他该等急了。”
..........
此时另一边。
省城,榆北市。
一处闹中取静的家属院里。
二楼的一间书房里。
布置得极其简朴,甚至有些陈旧。
绿色的半墙漆,深棕色的实木书桌,墙上挂着一幅字:“正大光明”。
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后。
虽然才四十多岁,但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了。
额头上有着深深的抬头纹,眼角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就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任谁看到这个男人,都会在心底暗赞一声:好一个劳心劳力、鞠躬尽瘁的好官。
他就是王钊。
此刻,王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越过窗户,怔怔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他能猜到王启文接到电话后的心理活动。
让他自首只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这个哥哥能保他一命而已。
只有这样,他才会老老实实的,绝了可能会有的一些小心思。
“笃笃笃!”
门突然被轻轻敲了几下。
“进。”
书房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得体的呢子大衣,面容姣好,气质温婉。
她是王钊的妻子。
看着坐在书桌后的王钊,妻子笑意嫣然地开口说道。
“老王,车已经到了。”
“咱们该去福利院了。”
王钊笑着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这就走。”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随口问道:“带给孩子们的文具和糖果,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装了满满一后备箱呢。”妻子笑着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啊,就是心善,今天还专门请了假,都要去看看那些可怜的孩子。”
王钊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笑着道。
“都是些没爹没娘的苦命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的声音温和,充满了慈爱。
两人径直往门口走去。
“听说今天福利院新来了个刺头,不爱说话,还咬人?”王钊一边下楼,一边随口问道。
妻子点点头:“是啊,院长说这孩子倔得很,谁都管不了。”
王钊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倔点好,倔孩子,骨头硬。走,我去会会他。”
妻子李梅落后半步,看着走在前面的王钊,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是王钊的第二任妻子。
王钊的第一任妻子和唯一的儿子,在一场意外中双双丧生。
那场惨剧,是王钊生命中绝对的禁区。
从李梅嫁进这个门开始,王钊就绝口不提过去的事。
家里没有一张前妻和儿子的照片,没有一件旧物,仿佛那两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婚后李梅一直想要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但每次当她鼓起勇气向王钊提起这件事时。
王钊总是会用一句“我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再等等吧”来拒绝她。
时间久了,李梅也就不再提了。
她心疼这个男人。
王钊平时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连衣服都是破了补、补了穿。
在这个位置上,清苦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最大的爱好,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执念,就是去福利院。
他把自己的工资几乎全捐了,甚至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四处奔走筹集资金。
硬生生在省城和周边县市,捐赠建起了两座大型福利院。
而且他对福利院的事极为上心。
孩子们的吃穿用度,老师的招聘,甚至福利院下水道堵了这种小事,他都要亲自过问。
他对那些孤儿的上心程度,甚至比对她这个妻子还要上心百倍。
有时候李梅半夜醒来,还能看到王钊在书房里翻阅福利院孩子们的档案。
想到这里,李梅脸上的黯淡渐渐褪去,浮现出了一丝自豪的笑意。
自己的男人,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能有几个人像他这样心怀大爱、两袖清风?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钊的亲弟弟,王启文。
李梅不禁摇了摇头。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同样的爹妈,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
此时,另一边。
黑水煤矿,地下深处,十九号矿洞。
苏铭蹙起眉毛,眼神疯狂闪烁。
吴有为则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甬道口,心里祈祷着王启文和苏临水赶紧来。
突然,陆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听觉,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顺着深邃的甬道,一路向外延伸。
听到了。
脚步声。
一共三道。
第一道脚步声,走在最前面。
应该是那个负责领路的干事。
第二道脚步声,走在中间。
脚步虚浮,落地不稳,体重应该不轻,皮鞋的鞋跟发出沉闷的回声。
最后一道脚步声,落在最后面。
这道声音,让陆野瞬间睁开了眼睛。
太轻了。
轻得简直不像是人类走出来的。
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跟,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苏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