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文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苏铭没有给王启文喘息的机会。
他随口把沈辞在通讯器里汇报的信件内容,挑了几句最关键的砸了过去。
“保全药剂师……”
“毒蛛计划……”
“第一批孩子已经成功渗透……”
苏铭每说出一个词,王启文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等苏铭说完,王启文已经彻底疯了。
他满脸狰狞,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张着大嘴,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起来。
“鲁道夫这个废物!!”
“他该死!他怎么不去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
王启文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连头皮都被抓出了血。
那种被猪队友坑死的憋屈和绝望,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的边缘。
苏铭看着王启文无能狂怒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叫骂。
“行了,你先别激动。”
“我现在有几点疑惑,你能不能帮我解个惑?”
“你哥是个很冲动的人吗?”
王启文瘫坐在地上,满脸木然。
他没有回答苏铭的问题。
他现在比旁边被废了四肢的苏临水还要绝望。
完了。
全完了。
王家彻底完了。
他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气沉沉地盯着地面,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王家完了”这四个字。
苏铭也不在意王启文的死人脸,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那三封信,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
“有两封信,都是偏向于让你哥注意蛰伏,注意安全,以刺探情报为主的。”
苏铭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第一封信和第三封信,完全没有提及病毒计划,也没有提药剂的事。”
“只有第二封信,提及了病毒计划,提及了药剂的事。而且,那封信的措辞,要比另外两封激进一些。”
苏铭越说,语速越慢。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之前在听到沈辞汇报这三封信的内容时,他被信里透露出的种种内容给震惊了。
紧接着,他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脑子里全盘算着怎么把矿洞里这帮人一网打尽,怎么阻止爆炸。
在那种高压下,他完全忽视了这三封信件本身存在的不对劲。
但现在精神微微松弛下来后,苏铭那恐怖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再次占领了高地。
他越来越感觉,这三封信有一种莫名的割裂感。
不仅是割裂,还隐隐有一种矛盾感。
他大脑飞速运转,陷入了沉思,开始抽丝剥茧起来。
根据信件的内容推算,这三封信的发信时间,应该非常接近,推测不超过一个月。
这就很奇怪了。
既然是同一个上线发给‘影子’的指令,为什么只有第二封信提及了病毒研发和投毒的事?
第一封信和第三封信,措辞相对柔和,都是要求蛰伏、潜伏,甚至压根没提病毒的事?
一会让你低调蛰伏保全自己,一会又让你搞出投毒事件?还有爆炸事件?
苏铭摸了摸下巴。
这三封信,给他一种感觉。
好像它们根本不是一个人写的,或者说,不是同一个组织写的。
如果假设这个设想是真的话,第一封和第三封信,以刺探情报、长期蛰伏为主。
这符合常规情报机构的做事风格,这两封信,大概率是同一个组织写的,有点像克格勃。
但第二封信……
苏铭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但眼底闪过一丝荒谬。
那封以病毒为主,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保全药剂师,甚至满篇都带着研发陷入落后,满是焦躁情绪的信……
难道是另外一个组织写的?!
苏铭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事情的复杂程度,将远远超出他们之前的想象。
而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二个组织,才是真正主导这场黑水河投毒案的幕后黑手?!
.........
黑水煤矿保卫科的宿舍是一排平房。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酸味。
不少值夜班白天睡觉的人,在慌慌张张的穿着制服,有人骂骂咧咧地打着哈欠。
然后匆匆忙忙的出了门,直奔保卫科大院。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静静地坐在床铺上。
他叫高满仓,长相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在保卫科这三年,他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谁让他替班他都去,谁借钱他都给。
他听着不断回响的警报声,还有集结哨,面色阴沉。
他是王钊的人。
三年前,王钊让他潜伏进黑水煤矿。
这三年,他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
王钊甚至没给他下达过任何指令,就像是忘了他一样。
但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封信,用密码翻译出来后,上面是他期盼已久的命令。
晚上,矿区会发生连环爆炸。
爆炸发生后,场面一定会极度混乱。
他的任务,就是在混乱中找到王启文。
然后,把王启文处理掉。
做的干净点,伪造成在矿难中被砸死的假象,或者被炸死的假象。
高满仓坐在床沿上,手紧紧抓着床单。
但现在,情况不对。
今天就能完成任务了,这会怎么突然集结了?
王启文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宿舍,来到宿舍后面的一排废弃工具柜前。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伸手在柜子底下摸索了一下。
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军用望远镜。
他把望远镜揣进怀里,顺着墙根,快速逆着人流朝着排矸场跑去。
排矸场足足有几十米高。
高满仓顺着排矸场的陡坡往上爬。
脚下的煤渣很松散,踩一脚滑半步。
他手脚并用,爬得气喘吁吁。
爬到排矸场的最高处,他趴在煤渣上。
这里是整个矿区的制高点,能俯瞰整个矿区,也能看到矿区外面的情况。
他掏出望远镜,凑到眼前。
先看向保卫科大院。
院子里乱糟糟的,保卫科的人正在集结,但没有看到苏临水和王启文的影子。
他又转动望远镜,看向矿区的侧面。
也就是通往黑水镇的那条土路。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土路上,两道长龙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大卡车,朝着黑水矿区奔赴过来。
高满仓的瞳孔微微收缩,面色大变。
那是正规军的车队!
车斗里,密密麻麻全是戴着钢盔、端着步枪的士兵。
军队的人?怎么可能?
出事了!出大事了!
高满仓咬了咬牙,直接把手里的望远镜丢在煤渣堆上。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
一旦军队完成包围圈,矿区里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必须赶在包围圈合拢之前,跑出去。
把这个天塌下来的消息,传递给王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