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离开后,李知白差不多也要打烊了。
孙进却还没走,他想等一个答案。
“老板。”
“孙总,你还要点啥吗?那老外走了,你再点就得自己买单了。”
“不吃了,吃饱了。”孙进摆了摆手,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那墨琉朝晖蛋,你不是说过我可以看看怎么做的吗?你该不会忘了吧?”
李知白真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执拗,你又不是厨师怎么好奇【朝晖琉璃蛋】的做法干嘛。
“没忘,既然孙总想看,那就看吧。”
今天的营业额能破八十万,这位孙总功不可没。
就算让他看到做法又怎样。
就他这厨艺,要是看一眼就能学会,苏粟那丫头早就出师了。
“孙总,我丑话说前头,眼睛可以看,但手机得收起来,我这后厨严禁拍摄。”
“没问题!”
二十分钟后。
孙进从后厨走出来,神情有些恍惚:“神乎其技……真的是神乎其技!”
作为一名[美食家],他见过不少厉害的大厨,法餐的、日料的、中餐的,甚至他都请到家给自己做过菜。
但从来没见过谁的厨艺能到这种神乎其技的地步。
或许下个月那场私宴可以请李老板过去露一手。
他不信那些老饕还能盖过自己的风头。
................
江城,某酒店。
克劳斯回到房间后,第一时间给白夏打了个视频电话。
“总有一天总有一年会发现~~♬”
“有人默默地陪在你的身边~~♬”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秒,才接通。
白夏的身影出现在界面,背景是个客厅,今天她休假。
“克劳斯,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应该在江城探店吗?”
“夏,你绝对不敢相信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白夏见他神情兴奋,开了个玩笑:“你被抢了?”
“比被抢还刺激,我花掉了9万美金!”
“???”
“9万美金?你干什么了?买奢侈品了?”
“不,我就吃了一顿饭。”
白夏:“……你疯了!”
“你听我说,我今天在江城吃了一家沙县小吃,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那种廉价快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顿饭吃了9万美金。”
“真贵啊!”
白夏:“克劳斯,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沙县小吃她又不陌生。
作为龙国第一快餐品牌,主打一个性价比,人均差不多就十几二十块,怎么可能一顿吃了9万,还是美金。
核算成龙国币都差不多六十多万了。
六十多万吃沙县?这都能把人家店给买下来了好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
“夏,我要纠正我过去所有的错误,中餐是伟大的!你说的是对的!”
白夏愣住了。
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家伙可是和她争论过几十次的,这次居然主动夸赞中餐伟大?还是吃的沙县改变他的看法?
“克劳斯,你确定你吃的是沙县?”她再次确认问。
“对,就是沙县!”克劳斯点头道:“但是这家沙县不一样,它开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隔壁,里面的料理……我的上帝,它真的完全颠覆了我对中餐的认知。”
“有一道料理,端上来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碗白米饭,吃进嘴里全是蛋香,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神奇的蛋炒饭!”
“还有黑色的蛋,卖3999一颗,哦买嘎!我实在无法用语言向你形容它的特别,它的蛋黄像朝阳,像是会发光,它让我想起了我去世的祖母……好吧,我祖母没给我做过饭,但它就是有那种神奇的魔力!”
“......”
白夏听着克劳斯的描述,表情也是不可思议。
如果克劳斯没骗她,那这些年国内的美食圈变化也太大了吧?
居然连沙县都能征服这位【判官】,那其他饭店岂不是做得更好吃?
“还有这个!你快看这个!”
克劳斯把镜头切成后置,对准那杯他从沙县顺来的茶饮:“这是那家店的饮品,叫青梅不语,我给你看点特别的东西。”
视频里,他用勺子轻轻一搅,杯底淡青色的青梅汁渐渐与琥珀色的乌龙茶汤交融,颜色从青到粉,从粉到绯红,一路渐变,最后变成一种通透的红宝石色。
“它会自己变色!你看到没?而且每喝一口味道都不一样!”
“这个饮品是私人定制的,你没听错,那家沙县还能定制菜品!顾客可以让老板为自己量身打造一道独一无二的菜,做好了会签名挂在墙上,叫什么名人堂。”
“夏,我也想定制一道料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普鲁士王冠的最后叹息!】”
“人家老板未必肯接你的定制。”
“怎么会!我可是花了9万美……咳咳,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美食家。”克劳斯不想把自己说得太冤大头,赶紧转移话题,又用笔记本电脑展示了他在店里拍的视频素材。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名人堂,墙上挂的就定制者的签名照,可有意思了。第一个是红烧肉,第二个是……”
白夏饶有兴致地看着笔记本播放的画面,那面墙上挂着两张装裱过的美食照。
【NO.001,秘制红烧肉·霍望。】
【NO.002,青梅不语·于深。】
白夏看到第二个签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住了。
“克劳斯,你把画面倒回去。”
“啊?”
“倒回刚才那面墙,停住。”
克劳斯不明所以,还是把视频拖了回去,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
【青梅不语】这道饮品上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
——于深。
她脑海中记忆深处那些画面,瞬间全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夏天。
那个总爱翻墙偷果子、每次都被她逮个正着的小男孩。
“于深哥,你怎么又偷我家的果子!”
“我快饿死了。”
“你中午才在我家蹭了饭。”
“我没吃饱,又饿了。”
“.........”
“夏夏你笑起来真好看,像青梅一样,又酸又甜。”
"你这什么比喻啊!你才酸呢!”
“.........”
最后一次见面,在机场。
“于深哥,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一路顺风。”
飞机冲上云霄,她坐在舷窗边看着城市离她越来越远,眼泪渐渐掉了下来。
“青梅不语……”
白夏下意识地念出了那四个字。
不语。
原来那些年没说出口的话,他一直都记得。
他记得她喜欢青梅。
他记得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记得所有她以为他忘了的事。
白夏的视线模糊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混蛋!于深你这个混蛋!”
“你既然没有忘记我,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
“夏,你怎么哭了?”视频那头的克劳斯愣道。
“克劳斯,那家店的地址,现在!立刻!马上!发给我!”
“啊?你要干嘛?”
“我要回国!”
...........
与此同时。
慕尼黑街道某花店门口,一辆装满9999朵玫瑰的皮卡开始出发。
于深坐在副驾驶上,手心全是汗,心情紧张地做着最后的排练。
“夏夏,我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不行不行,太老套了。
“夏夏,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于深又自言自语了一遍,还是摇头。
太啰嗦了。
“夏夏,我来了!”
于深想了想,觉得这句最好。
简单,直接,有力量。
对,就这句。
到时候他站在她面前,就说这三个字,然后把一卡车玫瑰往她身上一送......
完美!
可很快他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万一夏夏有对象了怎么办?
万一她看到我,觉得我变丑了怎么办?
万一……密码的,没有万一!
于深,你可以的!
你都准备了这么久了!花了十几万!你要是怂了,那这钱不是白花了吗?!
皮卡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等红灯。
在它的旁边,还停着一辆出租车。
白夏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侧头看向窗外。她正好看到了那辆皮卡的后斗上,看到了那束大得夸张的红玫瑰,羡慕道:
“这么多玫瑰……不知道是哪个幸福的女孩。”
绿灯亮起。
出租车向左转,驶向机场的方向。
皮卡向右转,驶向某高档公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