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盯着夏柳青,脸色难看。
“姓夏的,你少在这儿套近乎。
什么你们演神一脉的传人?姜鸣是我三一门的人,和你们全性有什么关系?”
夏柳青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我惜才不行?再说了,那手套本来就是我们这一脉传下来的,他学了演神,我说他跟我们有点香火情,有什么问题?”
“有个屁的香火情。”
陆瑾冷笑一声。
“东西都不知道隔了多少手落到他手里了,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怎么着,照你这么说,谁捡着你全性的东西,谁就得跟你们走?”
“陆瑾,你他娘的——”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姜鸣脑袋都大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果然,附近几桌的客人又朝这边望了过来。刚才酒店的人才过来劝过,这才多大会儿,再这么闹下去,他以后都不好意思来这里吃饭了。
“行了,行了。”
姜鸣赶紧站起来,一手按住陆瑾,一手朝夏柳青摆了摆。
“二位,都消停点。人家开门做生意,咱们别给人添麻烦。”
说完,他直接招来侍应,把账结了,又冲刚才看过来的几桌客人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几位老人家聊到以前的事,声音大了些,打扰诸位。”
陆瑾和夏柳青同时看向他,姜鸣当没看见。
他转身拉起冯宝宝。
“宝宝,走了。”
冯宝宝正低头吃东西,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
姜鸣这一拉,她屁股离开椅子,脚已经跟着往外走了,脑袋却还朝桌上偏着。
桌子中央还剩最后一个虾饺,冯宝宝一边被姜鸣往外拉,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虾饺。
走了两步,她胳膊还往后伸了一下,没够着,姜鸣没注意,还在往前走。
冯宝宝脚下被拉得快了两步,身子都已经到了过道,脑袋还扭在后面。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始终没从那个虾饺上挪开。
姜鸣走出去几步,发现手里的力道有点不对,回头一看。
“……”
他顺着冯宝宝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她。
冯宝宝还在嚼。
“没吃饱?”
“还有一个。”
“……”
姜鸣只好又折回去,用餐巾把那个虾饺一包,塞进她手里。
冯宝宝这才老实了。
姜鸣重新拉着她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摆了摆手。
“师兄,二位,我和宝宝先撤了啊。你们慢慢聊,千万别打起来。”
说完也不给几人回话的机会,拉着冯宝宝就走。
冯宝宝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拿着虾饺往嘴里塞,嘴里原来的东西还没咽下去,脸颊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就这么被姜鸣一路拖出了餐厅。
陆瑾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冷冷看向夏柳青。
“姓夏的,我最后跟你说一遍。”
夏柳青抬起眼皮。
陆瑾道:“死了这条心吧。姜鸣是三一门的人,你们全性没一个好东西,少打他的主意。”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嘿!”
这回轮到夏柳青气了。
他指着陆瑾的背影。
“这老东西!几十年了还是这副臭德行!什么叫我们全性没一个好东西?”
梅金凤端起茶喝了一口。
“行了,人都走了。”
“我说错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梅金凤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刚才到底什么意思?真想把姜鸣拉进全性?”
夏柳青刚才还气得吹胡子瞪眼,听见这话,反倒安静下来,他靠回椅背,摸了摸下巴。
“这样的苗子,谁不喜欢?实力够,胆子大,心也狠,可他又不是那种没脑子的疯子。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的性子,骨子里就不喜欢被人管。
什么名门规矩,什么异人界的规矩,他嘴上应着,真碰上事了,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这种性子,不就是全性么?”
梅金凤皱了皱眉。
“人家在三一门待得好好的,你让他放着三一门不待,跑来跟我们混?”
“所以才说试试。”
夏柳青摊了摊手。
“再说他学了演神,这总没错吧?我说他跟我这一脉有关系,也不是胡扯。何况他跟冯宝宝还是夫妻,要是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冯宝宝和无根生……”
梅金凤脸色一下冷了。
夏柳青顿了顿。
“得。”
他马上改口。
“这句当我没说。”
夏柳青干咳一声,继续道:
“反正我就是觉得,无根生失踪以后,全性也就又散了。
这些年一帮人各玩各的,什么疯子都有,想干嘛干嘛,连个真正能压住他们的人都没有。”
“姜鸣不一样,这小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可至少脑子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真要是让他来当掌门,说不定还真能把那帮人压下来。”
梅金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想得倒挺远。”
“闲着也是闲着。”
夏柳青嘿嘿一笑,梅金凤摇了摇头。
“慢慢来吧。以后有没有机会,谁知道。”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不过姜鸣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眼下想查掌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线索还是得落到最后那几个人身上。”
夏柳青也收起了玩笑。
“三十六个人,最后剩下九个。掌门失踪,那就是八个。”
“嗯。”
梅金凤点头。
“其他人现在连死活都不知道。眼下能顺着查下去的,就是风天养。”
“王家。”
夏柳青咂了咂嘴。
“王家可不好查。”
梅金凤看着桌上已经凉下来的茶,没有说话。
夏柳青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嘿,这小子是真会给人找难题。”
————
姜鸣开着车离开半岛酒店以后,沿着街道一路往前,他自己也没想好去哪,只是顺着路开。
前面能走就走,该拐就拐,一会儿到了中环,一会儿又往海边去了。
冯宝宝坐在副驾驶,已经把刚才带出来的东西吃完了。
她看着窗外问道:“姜鸣,我们去哪?”
姜鸣看着前面。
“不知道。”
“哦。”
冯宝宝也不再问了,靠在座椅上继续看外面。
姜鸣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餐厅里的事。
有些话,他没说。
关于宝宝,他心里一直藏着太多疑问。
他第一次见到冯宝宝,是四四年的夏天。
那时候的宝宝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别人问她话,她只会看着人,后来慢慢学会说话,也大多是在学他说。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说难听点,人像是空的。
可她又绝不是傻,她学东西快得吓人,身体也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而四四年年初,正好是甲申之乱。
姜鸣以前不知道这些事,自然也没往一起想。
可现在知道得越多,时间反而越对得上。
甲申之乱。
三十六贼。
八奇技。
然后,宝宝出现。
姜鸣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会不会太巧了?
他不知道。
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
可如果宝宝四四年以前真的经历过什么,那件事会不会跟甲申之乱有关?
再往下想。
八奇技呢?
宝宝会不会也跟八奇技有关系?
姜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现在最麻烦的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太少了。
无根生不见了。
三十六贼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目前他真正知道还活着,而且有可能找到的人,只有一个。
阮丰。
想到这个名字,姜鸣眼神动了一下。
阮丰的事,除了冯宝宝他谁都没说。
一来,阮丰怎么说也算他半个师父。
当初教了他六库仙贼,他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转头就把人卖了。
二来,现在整个异人界为了八奇技都快疯了。
宝宝身上一个通天箓,已经够扎眼,好在这东西的来路至少还能说得通,前面还有师兄顶着。
可阮丰不一样,那可是三十六贼本人,六库仙贼的领悟者。
这件事一旦让外人知道,事情马上就会变味。
一个“勾结全性”的帽子扣下来,光想想都够烦。
姜鸣揉了揉眉心,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何况他在香江这边的事业才刚起步。
一堆东西都还没有真正稳下来。这个时候丢下一切跑回去找阮丰,也不合适。
等。
先等这里稳下来。
到时候再找机会偷偷回去一趟。
看看那家伙还在不在。
姜鸣想到这里,忽然又觉得,也未必一定要自己回去。
说不定哪天阮丰自己就跑香江来了。
谁知道呢,前面亮起红灯,姜鸣踩下刹车。
车停下来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道影子。
一只鸟。
姜鸣愣了一下。
“艹。”
冯宝宝转头看他。
“咋了?”
“差点把那神经病忘了。”
“哪个神经病?”
“龙虎山那个。”
冯宝宝想了想。
“变鸟那个?”
“对。”
姜鸣靠在座椅上,眼睛眯了起来。
那家伙自从龙虎山冒出来一次,后来又在火车上装了一回谜语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可他说的那些话,姜鸣一直记得,那人对宝宝的事明显知道些什么。
偏偏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说完就跑,姜鸣想到这里就来气。
“下次让我逮着他,先打一顿再说。”
冯宝宝道:“你上次没逮到。”
姜鸣转头看她,冯宝宝也看着他。
“宝宝。”
“嗯?”
“这种事不用专门提醒我。”
“哦。”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姜鸣重新踩下油门。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人脉宽广,回头可以问问。
就算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谁,至少可以问问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手段。
这么一想,眼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王家是一条。
阮丰是一条。
那个变鸟的神经病,也算一条。
姜鸣开着车,慢慢吐出一口气,线索还是太少。
而这些事绕来绕去,最后又总会绕回同一个名字。
无根生。
甲申之乱有他。
八奇技绕不开他。
现在连宝宝的过去,都可能跟他扯上关系。
姜鸣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无根生……”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你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