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胖子半跪在地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坑底的木桩,眼看着木桩消散干净后,他这才咬着牙,把话挤了出来。
“替身…那是它的…替身术,它能把自己换走。”
江颖就瘫在他旁边,接得飞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拖出来的。
“那个…奇怪的…光波…使用频率有间隔,也有时效,上一次撑了…它吃…两个人的时间。”
潘胖子把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都记住…下一次恢复…先…先把它的替身…逼出来,等它换了位置…再…动手…”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有力气应声回答了,但一双双眼睛都苦苦支撑着,没有闭上,纷纷默认了这个方案。
树懒看众人中招,又重新慢悠悠爬了出来,挑中第三个士兵,直接爬了上去,然后低下头,嘎巴嘎巴的开始啃头。
啃完一个,它又顺着血迹爬向下一个,动作不紧不慢,好事闲庭兴步。
江颖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嘴唇微动,数着。
“一个。”
嘎巴声停了,树懒挪向下一个人。
“第二个了,都准备,快了。”
树懒刚把第四个人啃掉一半,那股压在身上的慵懒劲头再一次准时散开。
这一次,所有人都按照刚才说的,开始四处布防。
两名狙击手在潘胖子的手势指挥下,各自打出一发附魔子弹,子弹不偏不倚,冲着树懒诡异的脑门处射去。
树懒诡异果然被惊动,在原地瞬间化作一截木桩,躲避这一击攻击。
同一时刻,十五米外一根断柱后面,黑气一闪,它的真身再次出现,刚落到新的位置,嘴巴就要张开,试图再度发射光线。
“就是现在!!八点钟方向!!断柱后头,饱和攻击,别给它张嘴的机会!”
王磊直接暴吼出声,给众人报点后,扔出一大叠塔罗牌,砸向树懒诡异。
所有人一拥而上,齐齐出手。赵明双掌一合,一道沙浪横着推过去,把断柱左右两条退路堵死,直接封锁了它的逃跑路径。
潘胖子的十根黑色路灯拔地而起,排成一个口袋形,从三面把断柱圈住,灯头嗡嗡嗡连闪三下,黑光直罩树懒。
树懒刚张开的嘴还没能吐出光波,所有攻击就已经砸实在了它的身上。
“叽!”
黑气被一层层炸开,灰毛直接被点烧着,半边身子被刀光和爆炸掀飞,露出里面黑红色的内脏,一声又尖又细的叫声从它嘴里暴的挤了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身子被打得贴地翻滚了出去,撞在断墙上,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又再度滑落下来,在墙上拖出一道长长黑印子,黑气一缕缕往外渗漏,眼看就要死的模样。
赵明没敢大意,直接单手按在地上,沙地里瞬间拱起一个沙兵,抬手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弯下腰,对准树懒那张已经烂掉了半边的脸,稳稳扣了上去。
面具一贴上,那些往外漏出的黑气立刻就被一缕缕压制了回去,树懒诡异四肢蹬了两下,然后不甘的闭上了双眼,身上那点诡异气息被压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使用不出来。只能束手就擒。
众人见状,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总算松了下来,一个个就地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人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喜悦。拧开壶盖,灌了半壶水,试图平复心情,但还在抖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内心的不平静。
“这么强的阵容,还折了四个。”
“这东西正面交战,一点不算强,可那道光,太诡异了。还是吃了没有情报的亏。”
“这些机制怪就是这样,不拿人命去填,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路数。”
林小亮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儿,下意识的想起了潘胖子早先提过的,出门得多带些炮灰这句话,经历了这一回,他这才算真正咂摸出这句话的分量来。
潘胖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周围扫了一圈。
“四阶树懒诡异,谁要?”
话音刚落,林小亮的手就已经举得老高,整个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我要,我要,我要!”
周围的人看了看他,互相商量了两句。林小亮是魔法师,要是魔法攻击里带上这种让人提不起劲的效果,以后对敌,对方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再合适不过。大队长们意见统一,队员们又没有人敢争抢,这事就这么一致通过。
潘胖子朝他抬了抬下巴。
“行,归你了。”
林小亮半点不客气,走到被面具压住的树懒跟前,两只手抬起,掌心亮起一团魔法球,蓝白色的魔力越涨越大,把整只树懒连同面具一起裹在里头。
魔力球缓缓转动,将树懒诡异的身子在里面一点点化开,化成一缕缕灰紫色的能量,被林小亮张口吸了进去,全咽进了体内。
能量一入体,他立刻盘腿坐下,先摸出一瓶【五阶治疗药剂】灌了下去,紧接着又开了一瓶【五阶净化药剂】喝下,全程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些药剂他可一点不心疼,平日里他跟杨二虎天天窝在车厢里刻阵法,车队的阵法大半出自他们俩的手,林泉赏下来的药剂攒了一箱又一箱,平时根本用不出去,这会儿正好用的上,自然不会有节省的想法。
两瓶药剂下肚,体内乱窜的能量被一点点捋顺,他身上的魔力波动一涨再涨,最后稳稳落在一个新的台阶上。
【四阶序列:懒惰魔法师】
【能力一:法球。发动超凡之力,凝聚法力球,发射后进行攻击,对目标造成巨额魔法伤害。】
【能力二:储能。刻画储能符文,制作符文器物,该器物获得储存能量的能量电池功能。】
【能力三:激荡。激荡超凡之力光波,对圆形范围内所有目标造成伤害。】
【能力四:魔法球。吸收各属性能量,凝聚魔法球。使用魔法球进行攻击,威力获得特有属性增幅。当前魔法球:(土球,火球,雾球,木球。)】
【能力五:替身术。发动替身术,在原地留下木桩替身,本体位移至范围二十米内的任意位置。替身的一秒过程中,规避一切形式伤害。】
【代价:收集狂魔。喜欢收集各种东西。】
【诡异:树懒诡异】
【能力:懒惰光波。召唤树懒诡异进行战斗,发射懒惰光波,被懒惰光波击中的目标立刻陷入懒惰状态。时效五分钟。冷却一分钟。】
【代价:懒惰。驾驭者变得喜欢偷懒。】
林小亮睁开眼,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成功拿下。”
周围一下就哄笑了起来,几个相熟的凑上去捶着他的肩膀。
一群人闹哄哄的,听着林小亮介绍起自己的技能和诡异能力。
……
一栋残破居民楼里。
楼道的墙皮已经大片的脱落,楼梯扶手也锈得发红,其中一间屋子却关得严严实实,窗户用木板钉的死死的,只在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工作台,台上一盏老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
光只罩的住台面那一小块地方,四周全都沉在暗处。
一个消瘦的男人坐在台前,黑色的衣服挂在身上,消瘦的肩胛骨把布料都顶出两道棱。
他的脸此刻凑得离台面极近,正一只手捏着镊子,一只手捏着细钉,兴致勃勃的摆弄着一件好像极小的东西,镊子和细钉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窸窸窣窣声。
乍一看,他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微雕手艺,凑近了才看得清楚,台面上摆着的,哪里是什么工艺品,而是一具具被缩小的人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被缩小成了蚊子大小,死状各不相同,有的张着胳膊,有的蜷成一团,有的维持着逃跑的姿势。
而这个身影却显露出一股极度的兴奋和开心。用细钉把这些小尸体一枚枚钉在标本板上,再用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牵住关节,摆出各种各样他想要的姿势,最后盖上玻璃,装进相框。
他把刚做好的一个相框捧起来,举到台灯底下,侧着脸过来看,玻璃上反出一点黄光,相框里那排小小的人形此刻正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安静极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抬眼望去,整间屋子,全是这样的东西。
四面墙上,都立着一排顶到天花板的架子,架子上的格子密密麻麻,摆的全都是一些微雕和标本。
有米粒大小的木船,搁在格子里,船篷、船桨俱全。
还有一根手指长短的卷轴,上面刻的正是《清明上坟图》的字样,桥上的人、河里的船,坟头的草,一个不缺,看的清清楚楚。
再往旁边看去,全是一些微缩的楼阁、车马、桌椅、人物,大的不过指甲盖,小的要凑到眼前才分得清。
一格挨一格,一排压一排,地上还摞着一层层木盒,少说七八万件,屋子正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下脚的小道。
男人身影捧着自己的新相框,沿着那条小道慢慢走了一圈,边走边看向两边架子上的旧作,时不时啧啧一声,满脸都是欣赏之色,比对了好几个位置,才把新相框摆在一个他满意的格子里,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就在这个时候。
笃,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敲了四下,声音在这栋空楼里传得格外清楚。
男人身影闻声后,手上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最烦的就是自己在搞艺术的时候被人打断,眉头直接拧成一团。愤怒的对着门外质问到。
“谁?!”
此刻,门外正站着个黑影,影子从门缝底下投射进了屋子,被拉得老长。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出喜怒。
“还不走吗?那群人类要过来了。”
消瘦男人听见是它的声音,身上腾地冒出一缕缕黑气,沿着椅背往上爬,台灯的光跟着晃了晃,一脸不屑的对着门外说到。
“哼,他们敢惹我,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抬起眼,扫过满墙满架的作品。
“我这么多艺术品,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
“我劝你还是快点吧,他们真的人很多。”
听到人很多三个字,男人非但没怕,反而一下直起身子,眼睛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又癫狂又兴奋。
“人多,那不是更好,我又能添更多的艺术品了。”
门外的黑影听完门内消瘦男人说的话,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声音隔着门板再一次传进来。苦口婆心的劝戒到。
“走吧,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消瘦男人听到这里,手里的镊子往台面上一搁,转过身,冲着那扇门吼了过去。
“都是我们诡异去猎杀人类,哪有我们诡异躲着人走的道理?”
门外闻言一下就没了动静,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那道声音才又响起来,说得很慢,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们…很不一样。”
消瘦男人冷哼一声,脸上的皮肉扯了扯。
“哼!不一样?!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哪里不一样。”
他说完,便再不理会那扇门外的黑影,重新转回身,拉过台子底下的椅子坐下,捏起镊子,又夹起一枚细钉,凑到台灯底下接着做他的艺术品。
台面上还排着一排没裱好的小人形,每一具都被他摆得端端正正。
门外黑影站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才终于响起,一步一步往楼道尽头走去,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镊子碰细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灯罩压得低低的,把他和那一桌子的作品,都严严实实罩在了昏黄的光里。
就在这时,大楼的单元楼门口。
楼道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夕阳从破了一半的窗户外斜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甩在斑驳的墙面上,军靴踩过满地碎玻璃,咔嚓咔嚓响。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潘胖子他们。
王浩走在最前头,把两只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朝楼道深处吼到。
“喂!有没有人呐!?”
声音撞在一层层墙壁上,荡出一串回音,回音散完,整栋楼又安静了下来,连个应声回答的都没有。
二楼,走廊尽头那道黑影本来在走廊中央闲庭兴步的走着,突然听见这一嗓子,脚步瞬间停了半拍,然后接着掉头就跑,几步冲到拐角,身子一晃,融进暗处,没了踪影。
王浩等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见有动静,又把嗓门提了起来。
“喂,到底有没……”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潘胖子收回手,斜了他一眼。骂到。
“你这么问,人家能听懂吗?能回答你吗?看好了!”
说完,潘胖子往前两步,站到楼门口,仰着脖子,冲里头大吼了一声。
“喂?有没有鬼啊!?”
这一嗓子吼得声音极大,顺着楼道一直灌了上去。
楼上工作台前,消瘦男人的镊子猛地一抖,镊子头上那具刚摆好姿势的小尸体,胳膊被猛的一不小心碰了下来,滚到台面上。
他先是捏着那截断掉的细胳膊呆愣的看了一眼,然后整张脸瞬间一下阴了下来,黑气顺着衣领往外不停地冒出,一巴掌就拍在了工作台上,台灯都跟着跳了一下,瞬间站了起来,扭头冲着门口,咬着牙,从牙缝里恶狠狠的挤出一句。
“你们!死定了。”
随后房门被他一把撞开,砸在墙上发出震天巨响,消瘦男人几步就冲到楼道半空,一股黑气从他身上铺开,顺着楼梯、走廊不断地往下压来,整栋楼的灰尘都被震得往下落,墙皮也跟着簌簌地掉。
潘胖子抬头看了一眼那股黑气,侧过脸,冲王浩挤了挤眼睛,一脸得意的说到。
“你看,你得这样问才行!这不就出来了。”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出了声,有人笑着摇头,有人干脆把枪往肩上一搭。嘲讽说到。
“四阶?!就这?脾气好像还挺大的!”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序列者里三阶多如狗,四阶满地走,这个诡异的这点诡异气息,真不够看啊。众人也自然没有放在眼里。
消瘦男人终身一跃,落在众人跟前,抬眼扫了一圈,发现这一圈人非但不怕他,还在那儿一个劲的哄笑,看到这里,他的脸上,阴郁又不由自主的重了几分。恶狠狠骂到。
“你们!找死。”
他一只手快速探进衣兜,再扬出来时,掌心里已然全是一把图钉,迎着夕阳闪出一片寒光。手腕一抖,图钉就劈头盖脸的朝着众人飞射而来,密密麻麻,破空声拉成一片。
“去死吧!”
赵明见状往前站了半步,抬脚往地上重重一跺。爆喝一声。
“起。”
砰的一声,众人面前的地面接连拱起,一排沙墙拔地而起,层层叠叠连成一面。
下一瞬,噗呲噗呲的响声密得听不出个数,满天图钉全都钉在沙墙上,全被成功拦下,竟没有一枚能突破防御。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就这点攻击力,队伍里随便拉一个四阶序列出来都能吊打他。
众人一个个活动着手脚,摩拳擦掌的就要往上冲来。能在潘队长等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多,这一次显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消瘦男人把众人脸上的笑尽收眼底,咬着牙,满脸愤恨的骂到。
“够了!不要太嚣张了。”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离地而起,当着众人的面,飘了起来,反手从兜里抓出一只广口玻璃瓶,瓶口朝下,照着众人当头罩下。
瓶子刚压下来,众人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诶?!他怎么变得这么大?!”
地砖的缝隙变成一道道深沟,脚边一颗鹅卵石鼓胀成小山,房梁,钢筋一根根冲天而起,那只玻璃瓶投下的影子一下子铺开,直接盖住了好大一片地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对,纷纷边跑边抬头看去,越看越觉得心惊。
“不对,不是他变大了!”
“是我们变小了,我们自己变小了!”
瓶口带着狂风猛的压了下来,众人赶紧撒腿就跑,但是,缩小之后的步子再快,也快不过那只罩下来的瓶子。
几个三阶队员没来得及冲出阴影,被玻璃瓶口稳稳扣在地上。把刚他们圈在里头,消瘦男人就立马用另一只手摸过瓶盖,飞快的拧上,瓶子一斜,顺手揣进了自己工作服的口袋,口袋里立刻传出砰砰拍瓶壁的动静。
他空出手,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新瓶子,接着罩,扣住,盖盖,揣兜,一个接一个。如法炮制,百试不爽。
众人这才知道大事不妙,开始使用浑身解数进行逃亡。
消瘦男人见状知道不能这样下去。抬起另一只手,朝地上一扬,一把图钉就撒了下来。
刚才还在众人面前毫不起眼的图钉,这会儿却当着几人的面,一枚枚在空中不断放大,钉盘铺开来,看上去比人还宽,钉身直直砸下,咚咚咚落进地面,砸出一个个大坑。
那些被图钉带起来的沙粒碎石,这会儿全成了滚石,贴着地铺过来,撞在人身上,当场就有人被砸的喷出两口鲜血,被撞得七荤八素,丧失了战斗能力,紧跟着就被等在旁边的玻璃瓶一下收了进去。
潘胖子落在一块碎砖后头,赶紧趁机抬手召出路灯鬼。
十根黑色路灯猛的从地面钻了出来,可他定睛一看,脸都绿了。
十根路灯排在一起,加起来,搁在现实里也不过十厘米长短的距离,灯头还没他以前头皮屑大。
但也只能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总比没有的强。潘胖子赶紧操控着这十根小灯,迅速朝着消瘦男人的手杀去。
灯头齐齐亮起,嗡嗡嗡连闪三下,黑光扫过,正好切在消瘦男人按在地上的那只手的小拇指上,下一秒,男人的指节齐根断开,一小截指头掉在地上,直接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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