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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钥匙板上空着一个钩

    “三条线。”

    二月四号,周三,上午。

    成绩今天出。

    年级组那台打印机从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教务处这边反倒清静。

    温良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武大军面前。

    一张是清单的复印件,底下五个签名。

    一张是一份制度文件,上头有三个红框。

    一张是抄件,抄的是钥匙借还登记的一行。

    “这三样我都见过。”武大军说。

    “您分开看,都见过。”

    “今天我把它们摞一块儿。”

    “第一样。”

    温良的手指按在清单上。

    “十二月我们在老校区那间仓库开了三只箱子。”

    “一号箱是(7)班的,开出来少四册。”

    “二号箱是满的,可里头装的是(4)(5)(8)三个班的东西。”

    “当时我问过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记得。”武大军说。

    “你问:拿东西的人拿走了直接走不就完了,他干嘛还往里塞。”

    “对。”

    “今天我把这句话往下接一句。”

    “要毁东西的人,不会往箱子里补东西。”

    “毁完把箱子封上就行,谁会去称它。”

    “他往里补,是因为他怕有人发现箱子瘪了。”

    “怕人发现少了,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这四册没了。”

    “不想让人知道,就得留着。”

    “扔了、烧了、碎了——那都是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的东西,他补箱子干嘛。”

    武大军把老花镜戴上了。

    “你的意思是那四册还在。”

    “我的意思是:这一条支持它还在。”

    “一处。”

    “第二样。”

    他把那张有三个红框的制度文件推过去。

    “能同时碰到三个班档案的岗位,一共三个。”

    “这三个红框是一月十六号您自己念出来的。”

    “念了。”

    “所以塞箱子那个人,在这三个岗位里头。”

    “两处。”

    “第三样。”

    那张抄件推到中间。

    二十六号四月二日上午九点借用人:(空)归还:(空)

    “三年前四月二号上午九点,有人从传达室拿走了档案室的钥匙。”

    “没签名,到今天没还。”

    “那天是礼拜天,学校没课。”

    “三处。”

    武大军把三张纸摆成一排。

    他看了很久。

    “三条线我看明白了。”

    “可它们是三个方向。”

    “一条说东西还在,一条说人是谁那一类的,一条说时间。”

    “这三样怎么就交在一处了。”

    “因为还有一个条件。”温良说。

    “什么条件。”

    “东西得放在一个三年没人碰的地方。”

    他从教案本里抽出第四张纸。

    那张纸上是他自己列的一个表。

    “学校里能锁着放档案的地方,我数了,五处。”

    “一,档案室。”

    “二,校办的发文归档柜。”

    “三,年级组的铁皮柜。”

    “四,老校区那间仓库。”

    “五,教务处最里头那排旧柜。”

    “一个一个划。”

    “档案室——上个礼拜我在那儿查过附件目录,一格一格排到底,人来人往。藏在那儿早被人翻着了。”

    “校办那个柜——一年一册,红皮,编号连着走。少一册漏一册当场就看出来。藏不住。”

    “年级组的铁皮柜——一月二十四号中午,您自己开的,自己抽的,自己倒在桌上的。三个班的表一天不缺。那会儿要是柜子里塞着四册(7)班的东西,您抽的时候就摸着了。”

    “老校区那间仓库——三只箱子我们全开了,一二三号,一样没剩。”

    “剩一处。”

    武大军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回去。

    “那排柜子没人用。”

    “对。”

    “那是老楼搬过来的时候一块儿拉过来的。里头装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表格底稿。”

    “三年没人开过。”

    “这就是我要的那个条件。”温良说。

    “可那排柜子有八格。”

    “哪一格。”

    温良站起来了。

    “钥匙在哪儿。”

    “进门左手边那块板上。”

    “带我去看那块板。”

    那块板挂在墙上,木头的,上头一排钩子。

    每个钩子底下贴一个标签。

    标签发黄,字是钢笔写的。

    旧柜一旧柜二旧柜三旧柜四……

    八个标签,八个钩子。

    七把钥匙。

    温良没有伸手去数。

    他退开一步,让武大军看。

    “您数。”

    武大军数了一遍。

    数完他低下头,凑到板子跟前又数了一遍。

    “……七把。”

    “哪个钩子空着。”

    “第三个。”

    教务处那边有人转过头来了。

    小周从打印机旁边探过来。

    “那把早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我不知道。我一来就没有。”

    “你哪年来的。”

    “……二〇二四年八月。”

    “那三格的柜子怎么开。”

    “开不了啊。”

    “那你们要用怎么办。”

    “没人用。”

    “里头都是老底稿。”

    “武老师。”温良说。

    “嗯。”

    “这一排柜子是同一批的吗。”

    武大军走过去看了看柜子的样式。

    一样的灰漆,一样的把手,一样的锁。

    “同一批。”

    “那锁呢。”

    “……这种老柜子。”

    他没有说下去。

    他从板上取下第二格那把钥匙。

    “试试。”

    钥匙插进第三格的锁孔。

    转了一半,卡了一下。

    武大军把钥匙往回退了一点,再往前推。

    “咔。”

    “开了。”

    “等一下。”温良说。

    “怎么。”

    “先别拉。”

    “小张。”

    “哎。”

    “你站这边。”

    “小周,麻烦你站那边。”

    “干嘛。”

    “一会儿门一开,谁看见的,我要记名字。”

    柜门拉开了。

    灰是先出来的。

    一股扑在脸上,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小周打了个喷嚏。

    灰落下去以后,柜里头是黑的。

    温良没有伸手。

    他把手机打开,先照。

    第三格里有东西。

    一摞。

    硬皮的。

    用一根白色的塑料捆扎绳捆着,捆成十字。

    绳子已经发黄了。

    “几册。”武大军问。

    “您别问我。”

    “您自己蹲下来数。”

    武大军蹲下去了。

    他没有伸手进去。

    他用手指隔着空气点。

    “一。”

    “二。”

    “三。”

    “四。”

    “四册。”

    他蹲着没起来。

    他往前凑了一点,看那个绳结。

    看了大概五秒。

    “小温。”

    “武老师。”

    “这个结没解过。”

    “您怎么看出来的。”

    “捆扎绳解开再捆,那个死结的地方会松,会有折痕。”

    “这个结紧着呢。”

    “绳子上有灰,结那儿的灰跟旁边一样厚。”

    “它捆上以后就没动过。”

    “那这四册,是原样放进来的。”温良说。

    “不是拿出来看完又塞回来的。”

    “是三年前从箱子里拿出来,捆上,放进这一格,关上门。”

    “然后就没人动过。”

    “为什么不看。”小张问。

    “拿走了又不看,那拿它干嘛。”

    温良看着柜子里那一摞。

    “不知道。”

    “这个我今天答不了。”

    “那现在拿出来吗。”小周问。

    “不拿。”

    “不拿?”

    “先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四个人干的是这几件事。

    拍照。

    柜门开着拍一张,连着那块钥匙板一块儿拍进去。

    蹲下来贴着柜底拍一张,让绳结和灰都清楚。

    数册的时候拍一张,武大军的手在画面里。

    写记录。

    温良在纸上写,写完念一遍。

    二月四日上午十时二十分,于教务处旧柜第三格内发现硬皮册四本,捆扎绳十字捆,绳结完好未解,柜内积灰。

    开柜使用旧柜二号钥匙(旧柜三号钥匙不在钥匙板上,去向不明)。

    在场四人:武大军、温良、张××、周××。册未取出,原位封存。

    贴封条。

    小周自己去拿的封条和印泥,没人叫他。

    封条贴在柜门缝上,两条,交叉。

    四个人一人在封条上按了个手印。

    按完温良在旁边写了日期。

    “这个封条明天要是没了呢。”小张问。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武大军接了一句:

    “这话你去年十二月在仓库门口说过一回。”

    “说过。”

    “那回那个箱子后来没了吗。”

    “没了。”

    “这回也一样看着。”

    封完柜门重新关上。

    关之前温良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蹲下去,用手机贴着柜底又拍了一张。

    这一张拍的是那四册的书脊。

    四本摞在一块儿,书脊朝外。

    上头三本,封皮上都印着编号。

    高三(7)班 · 班务档案

    高三(7)班 · 成绩册

    高三(7)班 · 考勤汇总

    最底下那一本不一样。

    没有编号。

    没有印刷体。

    书脊上是手写的,四个字,写得很正。

    成绩通知

    温良把手机放下了。

    外头年级组那台打印机还在响。

    今天出的是这一届的期末成绩。

    一会儿就要印通知书。

    “武老师。”

    “嗯。”

    “成绩通知这种东西,是发给谁的。”

    “发给家长。”

    “发完呢。”

    “发完就在人家手里了。”

    “学校留底吗。”

    武大军想了一下。

    “留个存根。”

    “存根薄薄一沓,夹在成绩册里就完了。”

    “不会单成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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