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坐的火车是凌晨四点半的。
绿皮火车,硬座,人挤人。他靠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京城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棋手落网,苏山河被捕,父亲脱离了险境。但离开医院时,他看见父亲站在窗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留下来。
但他没法留。
那边还有王磊,还有周浩,还有一整个班等着他。还有那截立在戈壁滩上的界碑,等着他回来守。
"班长?"
手机屏幕亮起,是王磊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配了一个小狗头。
陈远回了一个字:"到。"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火车晃荡着往西,驶过熟悉的风景,驶向那片他愿意用命去守的土地。
成长是什么?
成长就是,你在某个深夜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那个被等待的人。
陈远到营区的时候,是第二天的黄昏。
他背着背包站在营区门口,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鼻子发酸。
"班长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秒,营区里炸开了锅。王磊冲在最前面,一把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班长,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还能去哪?"陈远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枪,"这是我的家。"
"可是……"王磊抹了一把眼泪,"京城那边,你爸……"
"他没事。"陈远拍了拍他的背,"有人替我照顾他。现在,我该回来守这儿了。"
王磊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全班围坐在食堂里,吃着加了荷包蛋的面条。没人提京城的事,也没人提棋手和苏山河。大家只顾着往碗里夹面,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想念。
陈远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忽然想起班长说过的那句话:"在边防,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现在,他信了。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
训练、巡逻、警戒,日复一日。陈远把自己的精力全部砸在训练上——既然京城的事翻篇了,那他就更要把本事练回来,练得比所有人都硬。
因为棋手被捕时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灰色地带在等着他。他只知道,要想保护身边的人和事,唯一的方法就是变得更强。
强到让敌人害怕,强到让朋友安心。
这天下午,训练刚结束,赵铁柱拿着一份急件找到他。
"陈远,团部来的命令。"赵铁柱把文件夹递给他,脸色有些复杂,"你被选入'烈焰突击队'了。"
"烈焰突击队?"陈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那是啥?"
"总部新成立的一支特种作战小队,专门负责边境线反恐和应急处置。"赵铁柱顿了顿,"听说是林峰重点推荐了你。"
陈远愣住了。
林峰?那个特警组长?他怎么会推荐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够硬。"赵铁柱看着他,"陈远,这是机会。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远当然懂。
进了特种突击队,意味着更高的平台、更重的任务,也意味着更多的牺牲和更大的危险。
但这也意味着——他能保护更多的人。
"我去。"陈远说。
赵铁柱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争气。"
当晚,陈远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远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陈远说。
"那边……危险吗?"
"爸,我是军人。"陈远轻声说,"只要我穿着这身军装一天,就总有人需要我。你教我守规矩,教我做一个好人。现在我做的,就是在守你说的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陈国栋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好。远儿,你去吧。爸支持你。"
"谢谢爸。"
"记住——"陈国栋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不管你去哪,爸都为你骄傲。"
陈远握着手机,鼻子发酸。他仰起头,把眼睛里那点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爸,你保重。"
他挂了电话,站在营区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夕阳把雪峰染成金色,像戴了一顶桂冠。他忽然想起刚入伍时,那个在暴风雪里挖界碑的年轻战士,笨拙、青涩,连枪都端不稳。
如今,那个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走过的路,吃过的苦,流过的泪,承受过的每一次失去——它们不会白费。它们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台阶,托着你,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你想成为的人。
三天后。
陈远背着行军背包,站在营区门口。
来送他的人站了一排。王磊的眼眶又红了,周浩低着头不说话,连一向冷脸的刘铮都递了个保温杯过来:
"拿着。路上喝。"
陈远接过保温杯,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行了,走吧。"刘铮别过脸去,"别婆婆妈妈的。"
陈远笑了笑,转身,大步向吉普车走去。
"班长!"
身后传来王磊的喊声。
陈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等你回来!"
陈远举起手,握成拳,向后晃了晃。
然后他上车,关门,车子发动。
他透过车窗,看着营区一点一点变小,那面红旗却始终高高地矗立在蓝天之下。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那枚旧弹壳还在,安静地躺在那儿,温热的,像一枚勋章。
他轻轻笑了。
这条路,他还会走下去。
不管终点在哪,他都不会停下。
因为——
守得住平凡的人,才配得上不平凡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