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里安静了一会。
温星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苏予宁要从加国回来了？”
季晏川端酒杯的手停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儿？”
“好像是申请了gap year，在国内待一段时间。”蒋行止接了一句。
“嗯。挺好的。”季晏川眼神暗了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温星河笑了，“我以为苏予宁早就告诉你了。”
“我跟她没什么联系。”
“行吧。”温星河耸了耸肩，“话说你俩怎么回事？之前她喜欢你这事儿圈里人可都知道了。真没联系了？”
“就是普通朋友。”季晏川抬起手臂，又喝了一口酒。
蒋行止看了他几眼，提醒道：“我可听说，她这回回来，是为了你。”
季晏川总算有点反应。“听谁说的？”
蒋行止挑了挑眉。“还能有谁，她闺蜜江映然呗。我看你这桃花债，要还了。”
季晏川皱了皱眉。“我对她没那意思。”
说完，往楼下瞥了一眼。姜南栀还是那个姿势，在沙发上靠着。桌上又多了一杯酒。
蒋行止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瞅了瞅。又瞅了瞅季晏川的脸。
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一条微信发了出去。收信人：苏予宁。
【要回国了？】
【嗯，下个月。怎么了？】
【没事，大家都是朋友，提醒你一句，晏川最近……有新情况。】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端起酒杯，跟温星河碰了一下。
散台区。
姜南栀又点了一杯。第三杯莫吉托见底，她整个人都软了，半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空杯子。
Two Me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节奏砸得整个空间都在震。人声嘈杂，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陶桃已经开始犯困，趴在桌上。乔冉还撑着，但眼皮也在打架。
姜南栀突然坐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你一个人能行吗？”乔冉看着她晃悠悠地站起来。
“能行。”姜南栀走了两步，脚底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我陪你去吧。”乔冉站起来扶住她。
姜南栀扶着柱子站了一会，“没事，你陪陶桃吧，她一个人趴着呢。”说完，抬头扫了一眼二楼方向。
不知道季晏川还在不在。
她收回目光，摸着墙往洗手间走。
酒吧灯光幽暗，走廊更暗。外面的节奏鼓点和人声一下子被隔在了身后。耳边清静下来。
走廊很窄，只有几盏顶灯打下来几束光。
季晏川靠在墙上。
他在楼上看到姜南栀晃悠悠地拐进走廊，就下来了。后背抵着墙，指尖搭着冰凉的墙面。
过了一会，姜南栀走了出来。低着头，手扶着墙，走路有点歪。
季晏川直起身，走过去。
“姜南栀。”
她抬起头。人没站稳，往前栽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在这……”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
“送你回去。”
“不要。你离我远点——”她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
视线落到季晏川握着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往上，长T袖口堆着，漏出一截小臂，肌肉的轮廓很清楚。再往上，下颌线线条很利。再往上……
她咽了一下口水。
季晏川注意到了。把她往外推了一点。“喝了多少？”
“三杯。”她眨了眨眼，“不多。”
“……你清醒点。”
“你管我。”
她又甩了一下胳膊。还是没甩开。他的手又扣在她手腕上。
她又低头瞄了一眼他的手。指腹微凉。
酒劲上来，姜南栀又晃了一下，季晏川另一只手也扶上去，抱着她没让她摔倒。
姜南栀越来越晕，感觉像在自己的梦里。抬头看到季晏川，忽然不挣扎了。食指尖，沿着他的手背，轻轻划了一下。
季晏川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
揽着姜南栀的手臂扣得更紧。“别闹。”
“我没闹。”她抬起脸看他。眼睛水汪汪的，带着酒气。“你手好凉。”
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搭上他的小臂。掌心贴着袖口下面的皮肤，蹭了一下。
“你胳膊也好硬。”
季晏川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姜南栀，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她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没了。
“你别靠我这么近。”她说。
“……”她自己往前蹭的。还怪他？
季晏川没退。
她仰头看他。顶灯在他头顶，他的影子罩在她身上。
她踅了踅脚，脸凑近他的脖子。
“你好香。”她闭着眼说。
气息扑在季晏川颈侧。栀子花的甜味混着酒味飘进鼻腔。
季晏川没动。可呼吸一点一点变沉。
“上次喝醉也这样。”他压低了声音。“醒了又不认账？”
姜南栀睁开眼看向他。“……我哪有。”
“懒得跟酒鬼掰扯。”
姜南栀歪了歪头，鼻尖蹭过他的脖颈线。
季晏川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她肩侧，按住。“我送你回去。”
“我不。”声音黏糊糊的。
她抬起手，指尖戳了一下他的锁骨。然后掌心贴上去，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了一截。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比刚才重。
季晏川把她的手拉开，摁在她身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
把她整个人困在了墙和他之间。
顶灯打下来。照亮他半张脸。瞳仁在昏黄的光下变得很深。
“又占我便宜？”他开口。声音哑了。
“不行吗？”姜南栀歪了歪头。
季晏川没回答。
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停了下来。
她踮了一点脚。
他弯下了腰。
两人的距离不断靠近。近到她的睫毛扫到了他的脸。
季晏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在距离她的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再贴近。也没有退开。
姜南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她脸上。带着点酒味。
过了一会。
季晏川闭了一下眼。
身体退开了。手从墙上落下来。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很重。后脑勺抵着墙。
“……行。”他说。声音很轻。从鼻腔里出来。
偏过头看她。“姜南栀，你真是——来折磨我的。”
声音又轻又哑。
季晏川伸手，把她从墙上拉开。
“走吧。你舍友在等你。”
姜南栀努力站稳了，身体的重量倾在他手臂上，跟着他回到位置上。
季晏川扶她坐下。她靠上沙发，眼皮就合了。
陶桃趴在桌上，已经睡熟了。乔冉还撑着，但眼皮也在打架。
季晏川看了一圈。拿出手机打给温星河。“我先走了。送她回学校。改天再聚。”
温星河很快回了句“行”。
季晏川把姜南栀从沙发上扶起来。她站不太稳，整个身子往他身上倒。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搭着她的手臂。
乔冉也把陶桃扶起来。四个人往门口走。
Two Me门口。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季晏川掏出手机叫了辆车。三分钟后，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他扶姜南栀上了后座。她一坐上去就歪倒在座椅上。乔冉从另一边扶着陶桃上车。
季晏川坐进副驾。报了学校地址。
后座传来陶桃均匀的呼吸。姜南栀半睡半醒，头歪在乔冉肩上。
到了校门口。季晏川下车，拉开后门。
姜南栀被他从车上扶下来。脚踩到地面，晃了一下。
“能走吗。”
“嗯……”声音含糊。眼睛没睁开。
季晏川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脖颈。头发散下来，蹭着他。
乔冉扶着陶桃走在后面。
到了宿舍楼下。季晏川把姜南栀放下来。让她靠在乔冉身上，眼睛半闭着。
“男生进不去。”他跟乔冉说。
乔冉点头。“我来。”
她一手揽着姜南栀，一手架着陶桃。三个人摇摇晃晃往楼道里走。
季晏川站在楼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转身往宿舍走。
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很凉。
手机震了一下。是推送通知。
“匹配完成。目标账号：程雨晴。置信度：97.3%。”
季晏川的手指停了。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握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