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多。学校西门外的Manner Coffee。
靳子然到得早。白色长袖T，浅蓝休闲裤，眉眼明亮，笑起来带着点天然的暖意。进门时吧台的女服务员愣了两秒，旁边桌两个女生也悄悄抬了头。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
等了十五分钟左右，风铃响了。
姜南栀走了进来。藏青色牛仔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腰间系了条棕色皮带，下面是高腰深蓝色阔腿牛仔裤。长发披散着，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靳子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站起身朝她挥手：“这边。”
“学长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他替她拉开椅子，“坐。”
“想喝什么？我请你。”靳子然把菜单递过去，笑得很温和，“上次你跟我一起改方案，还没谢你呢。”
“谢谢学长。拿铁就行，不用太甜。”
靳子然点点头，起身去了吧台。
姜南栀坐下来拿出手机。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季晏川发的。
——醒了没？
——中午吃的什么？
——下午干嘛？
她上午满课，手机静音放包里，根本没看见。指腹刚碰到输入框，脚步声就传了回来。
靳子然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边喝边说。温的，不烫。”
“谢谢学长。”姜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看看这版。”靳子然拿起平板把屏幕转向她，“调了拍摄时间和场地。你看看行不行？”
两个人讨论了快一个小时。姜南栀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靳子然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真挺有天分的。考虑考虑加入我们文体部？”
姜南栀的手指顿了一下。刚想回，靳子然的声音又响了：“对了，还有这个地方——”
她只好又把注意力收回来。
门铃又响了起来。几个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男生穿着深灰色长袖T恤，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黑发被抓得有点凌乱，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又潮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咖啡厅，然后——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姜南栀背对着他，对面坐着靳子然。
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平板。靳子然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姜南栀笑了一下。
季晏川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旁边的谢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下眉刚想说点什么，被季晏川一个眼神扫了过来。谢南就立刻闭嘴了。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季晏川这种眼神的意思。
季晏川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点了四杯冰美式。然后选了个能看见姜南栀那桌的位置。
“川哥，”谢南压低声音碰了碰季晏川，“那不是……女神和靳子然吗？”
季晏川没说话。他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一直没从那边移开。
他看着靳子然倾身给姜南栀指屏幕上的东西。姜南栀低着头笑。靳子然盯着她的侧脸，眼神亮得不行。
嗤。司马昭之心。
季晏川的手指不断收紧。冰凉的杯壁硌得掌心生疼。
“不是，你就这么坐着啊？”谢南看了他一眼，“不过去打个招呼？”
“有什么好打的？”季晏川的声音很低。
“行吧。”谢南耸耸肩，“我怎么觉得这么酸呢？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季晏川瞥了他一眼。谢南立刻举手投降：“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姜南栀那边，方案聊得差不多了。
“基本上就这些了。”靳子然把平板收回来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也学到挺多的。”姜南栀连忙摇头。
她拿起手机，又多了一条消息。还是季晏川发的。
——聊得挺开心啊。
姜南栀皱了皱眉，抬头往四周看。扫了一圈，然后——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了季晏川他们。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姜南栀莫名地呼吸漏了一拍。怎么感觉像被抓包了一样。她赶紧拿起手机飞快打字：你怎么在这？
几秒后。
——组里研究点东西。
——你跟他很熟？还单独出来了。
她又气又好笑。再抬头的时候，季晏川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在跟别人说什么。
“怎么了？”靳子然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啊？没、没什么。”姜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有点心虚。
“方案也聊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姜南栀连忙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反正我也没事。”靳子然笑得很温和，“而且让你一个女生自己走回去也不太好。一起吧。”
他说着就开始收拾平板。姜南栀还想再说什么——
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那桌的人站了起来。季晏川端着咖啡朝这边走了过来。谢南和另外两个男生跟在后面，一脸看戏的表情。
姜南栀的胸口猛地跳了起来。
季晏川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先落在姜南栀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靳子然。
靳子然站了起来，顺着姜南栀的目光，看到了季晏川。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像两根绷紧的弦，在空中碰了一下。
靳子然先笑了。
“季同学？”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笑意没到眼底，“这么巧。”
“不巧。我来找她的。”季晏川的声音很淡。目光在靳子然脸上停留了一下，又落回姜南栀身上。
“聊完了？”他问。语气很平常，但姜南栀就觉得听起来不对劲。
“嗯……聊完了。”她小声说。
“那走吧。”季晏川说。很自然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靳子然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
“季同学这是——”他看着季晏川，“也认识南栀？”
南栀？季晏川扫了一眼靳子然，眼神冷了下来。
“不止认识。”季晏川顿了顿，“肯定比你熟。”
说罢，目光又落回姜南栀脸上，“我送你回去。”
“这就不劳烦季同学了。”靳子然说，语气还是笑着的，但话里有话，“我送她就行。”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姜南栀赶紧开口，“不用了学长。我跟他一起走就好，你忙你的吧。”
靳子然看了看姜南栀，又看了看季晏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弧度。
“行。”他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后续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靳子然又看了季晏川一眼。季晏川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靳子然先移开了目光。“我先走了。”
“嗯，学长再见。”
靳子然拿起包转身离开了。经过季晏川身边的时候，他放慢了半步。没说话，但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靳子然走了之后，咖啡厅里安静了两秒。
过了几秒。
“走了。”季晏川说。
“嗯。”姜南栀看季晏川表情不对，没敢多说什么。
走了几分钟。
“季晏川！”姜南栀喊了一声，伸手拽住了他的卫衣袖子。
“你走那么快干嘛。”姜南栀喘了口气，“我跟不上。”
季晏川侧过头看她。“你想就这么拽着我走回去？”
姜南栀连忙松开手，“你就走慢点就行。”
“女生真麻烦。”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姜南栀在旁边仰头看着他。看到他耳尖那点淡淡的红。忍不住弯了弯眼尾。
走到桃李苑宿舍楼下。陶桃正好出来扔垃圾，旁边是乔冉和林薇薇。远远看见两个人，陶桃眼睛一下就亮了。
“哟——”她拖着长音走过来，“二位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姜南栀的脸一下就红了。
季晏川面不改色。“你们好。”他说，“顺路送她回来。”
接着转身对姜南栀说：“上去吧。”
“嗯。”姜南栀点点头，“那……我上去了。”
“嗯。”
姜南栀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季晏川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陶桃三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季晏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走。
刚走到男生宿舍附近，谢南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可以啊川哥。”他一脸八卦，“都知道主动送人家了？”
季晏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哎等等我！”谢南追上去，“你跟靳子然对视那一下，那气场——绝了嗷。”
“哎你别这样啊。”谢南凑过来，“我跟你说真的，靳子然那小子看着挺斯文的，追起人来可不一定比你差。你上点心啊。”
季晏川没说话。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想起刚才咖啡厅里。靳子然看着姜南栀的眼神，亮得像阳光一样。
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