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在楼下帮着写了好一会儿凭证。
直到看着门口的长队散得差不多,‘售罄’的牌子挂出去了,没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了,才上楼来,端起奶茶喝了两口:“楼下稳住了,凭证发完了,‘售罄’的牌子也挂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他们取货。”
苏青禾笑:“你可是帮大忙了。今日刚开张,大家都有猎奇心理,明日应该人没那么多了。”
陆昭宁在旁边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这奶茶,年轻姑娘和孩子都爱喝。今日喝着觉得好,明日估计要买更多回去给家里人尝。我看啊,开张前半个月,你们万物生的生意都要爆火,等半个月后,那股新鲜劲儿过了,才能慢慢回归正常。”
苏青禾点头:“昭宁姐姐说得对,不过今天头一天,乱是正常的,明天理顺了会好很多。我们再盯几天,奶茶铺完全上正轨了,就能回苏家村了。”
陆昭明一听这话,坐直了:“你们全走吗?不留人下来看着?”
苏青禾:“全走。我买了一个管事,还有一些下人,有他们在,出不了大岔子。”
陆昭宁:“京中你们现在也有了宅子和产业,不考虑留下吗?”
陆昭月也接话:“至于你娘和弟弟他们,我们可以修书一封,让陈掌柜找人护送进京,一定会把她们安全送到。”
苏青禾摇摇头:“京中贵人太多,可能不小心就得罪人了,待着没那么自由。还是回苏家村好,没事可以上山打打猎,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陆昭明还想劝:“要打猎,也可以去京郊打。我们国公府在京郊有农庄,地方大得很,后头连着片林子,野兔山鸡不少,有空过去住几天也挺不错的。”
他跟苏青苗她们几个混熟了,乍一听她们都要走,心里空了一块。
苏青禾看他一眼,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我们有空还会来京城小住一段的。而且等我两个弟弟大些,该念书了,届时应该会带他们进京长住,京中的夫子肯定比乡下的好。”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道高声念诵声:“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那声音抑扬顿挫,中气十足,念完了整首诗,紧跟着一句:“苏大人!苏大人在不在?学生想当面请教!”
楼上几个人都停了话。
苏青苗在柜台后头听见了,头都大了。
她把手里的键盘一放,快步走到门口,压着性子对那书生道:“公子,抱歉,请勿大声喧哗。”
那书生见了她,拱手行了个礼,却不肯就此歇了:“非是有意扰闹,晚生专为苏大人而来,想当面请教苏大人。”
苏青苗语气客气,脸上还挂着笑:“家姐正在待客,实在抽不出空来。若是想求教,可留笺,或是择日再来。”
书生声音又扬起来几分,眼底带着一股热血的执拗:“择日?择日不如撞日。再说,此诗胸中激荡,今日不见,晚生夜不能眠!还劳姑娘通禀一声,只需片刻即可。”
他这一抬声,引得更多人围过来。
甚至有同行的几个青衫读书人跟着起哄,纷纷附和“求见苏大家”,人群越聚越密,把铺子门口堵了个严实。
苏青苗有点恼了,脸上的笑收起来,语气也硬了几分:“公子言辞过于孟浪了!您若是一定要请教,不妨留下笺文,等家姐得空了,自有答复。切莫再高声,扰了满堂宾客。”
旁边有他同窗伸手扯他衣袖,低声劝:“算了,咱们再等等。”
书生却挣开了,脖子都绷红了:“若是不见真人,留笺何用?我今日就是来辩菊诗的!烦请再通禀一次!”
苏青苗压制着内心想把人丢出去的冲动,暗暗告诫自己“和气生财”,牙咬了又咬,到底没当场发作,转身蹬蹬蹬跑上楼:“阿姐,底下有个读书人,非要见你。赶也赶不走,劝也劝不动,看样子不见你一面是不肯罢休的。”
楼下的争执,苏青禾不是没听到。
她坐在卡座里,手里端着杯子没动,面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可实际上,她心里是抗拒的。
不是害羞,不是社恐。
她能体面应对,能把场面稳住,甚至做得漂亮。
可末世刻进骨头的本能改不掉:人群、无数视线、被记住、出名,等同于定位、围观、盯上、变数、杀局。
在末世里,被人盯上就意味着麻烦,麻烦就意味着要花力气去摆平,摆不平就是杀身之祸。
她知道现在不是末世,可那根弦绷了十年,不是一年就能松下来的。
陆昭明提议:“我跟青苗下去,把人赶走吧?那厮太失礼了!”
苏青禾这才抬起眼,像是把什么念头按了回去:“不用,我下去一趟。”
苏青苗急了:“阿姐,那人油盐不进,你下去他更来劲——”
“来劲就来劲。”苏青禾站起身,把袖口理了理,“铺子刚开张,头一天就闹起来不好。他要辩,那就辩,辩完了,自然就走了。”
陆昭月也站起来:“我陪你。”
苏青禾笑了一下,没拒绝。
几人下楼时,那书生还在那儿站着,门口围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苏青苗跟在阿姐身后,一路拿眼剜那书生——
这狗东西,真的好想套个麻袋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