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休息室。
昨晚睡得挺好,一觉到天亮,中间没醒。
早上起来头也不疼,整个人神清气爽。
骑小电驴来的路上,我就在琢磨这事儿,越想越觉得该提。
趴工位上午睡真的太难受了。
那把椅子靠背是有弧度的,趴着睡脖子歪着,手臂垫在脑袋下面。
睡醒了手臂麻、脖子酸、腰也僵。
掐点到公司,打完卡,坐在工位上。
先把各部门发来的日程汇总,做成表格发给阿曼达。
一分钟不到,“OK”弹回来。
今天的活儿干完了,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一天的工作完事。
我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总经理那一栏。
纳兰霍。
后面括号备注着“总经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纳兰总,我是李岚,有个事想跟你说。”
对面回得很快:“你说吧。”
“我想申请一个休息室,中午趴工位睡不舒服,腰疼。”
我发完,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当然你也可以不给我。”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消息弹回来:“可以,我让人把旁边的小会议室清出来,给你放张折叠床。”
“不用那么麻烦,有个地方躺就行。”
“不麻烦,我让行政调一下。”
“好,谢谢。”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三分钟之后,陈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不可思议之间。
他走到我工位旁边,压低声音问:“李岚,你是不是跟总经理提了休息室的事?”
“嗯,刚提的。”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陈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让我马上安排,说今天中午之前要弄好。”
旁边刘琳的耳朵竖起来了。
苏小棠也转过头来。
赵大伟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来,脚步慢了下来。
“那就麻烦陈哥了。”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笑着说。
陈华看了我两秒,然后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经过刘琳工位的时候,刘琳用口型问了一句“怎么了”,陈华摇了摇头,表情复杂。
中午之前,行政部旁边那间原本堆杂物的小房间被清空了。
两个物业的师傅抬了一张折叠床进去,又搬了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苏小棠站在门口看着,嘴里啧啧了两声,没说话。
刘琳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那间休息室,又看了一眼我工位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的我,嘴角抽了抽,然后快步走了。
十二点吃完午饭,我推开休息室的门,躺在了那张折叠床上。
床不宽,但足够我一个人翻身。
被褥干净柔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枕头不高不低,正好托住颈椎。
窗户关着,外面的噪音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很远。
我闭上眼,第一次在公司的午休时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以前趴工位上,二十分钟就开始脖子疼。
现在躺平了,整个人像是被从某种枷锁里释放出来。
一点钟闹钟响的时候,我睁开眼,感觉身体充满了电。
腰不酸,脖子不僵,连心情都好了一截。
感觉下午充满精力,可以好好干活了。
只是没什么活可以干。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苏小棠又过来了。
她蹲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快递单。
“李岚,帮个忙呗,楼下……”
“苏姐,我现在有事。”
“我还没说完呢。”
“我真的有事。”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抿,站了起来。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比上次更急促了一些。
我继续刷手机。
三点的时候,刘琳端着一摞文件从打印机那边回来,经过我工位,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李岚。”
“嗯?”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财务部?就在隔壁那条走廊,很近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刘琳的脸圆圆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努力的试探,像是在赌我这次会不会答应。
“刘姐,我有点事……”
刘琳看了我两秒,然后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她端着文件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漫画刚好翻到一页新的。
四点的时候,茶水间那边有人在泡咖啡。
咖啡的香气飘过来,我端起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半杯水,凉的。
我站起来,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茶水间里有人在说话。
“……她真的什么都不干啊?今天让陈华给她弄休息室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总经理亲自打的电话,陈华脸都绿了,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总经理为谁专门安排过什么。”
“你看她每天九点半到,五点半走,中间就在工位上坐着刷手机,什么活都不接。”
“这也太爽了吧。”
“你有那张脸你也可以。”
“算了,我这张脸连自己都不想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茶水间里两个女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们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马克杯。
看到我进来,表情同时僵了一瞬,然后其中一个挤出一个笑:“李岚,来接水啊?”
“嗯。”我走到饮水机旁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下按钮。
热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对面两人的脸。
接完水,我端着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呼气声。
回到工位,我喝了一口热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恒金大厦七楼的视野还不错,能看到远处的那些天际线在云层下面露出一个尖顶。
五点半,收拾东西,背上双肩包,走出行政部。
经过陈华工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摆了摆手,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电梯里依然有人,依然在门合拢的瞬间安静下来。
我靠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美食视频,这一次是在教做干锅牛蛙,辣椒和花椒铺了满满一层,看着就馋。
一楼到了。
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冷风扑在脸上,把头发吹得往后飘。
我跨上小电驴,戴上头盔,拧动油门。
车子突突突地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我发现顶美真能为所欲为。
这个念头让我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