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禾耸耸肩，“凡事都有取舍，比起嫁错人毁一辈子，名声算得了什么。”
周书丫浑身像被电流击中，
乡里人总说女子要温顺忍让，婚事只能听凭长辈做主，女子一生的归宿便是嫁人。
以前她总觉得，女子的路早就定死了，可跟着陶禾，她才慢慢发觉，原来女子还可以有不在乎名声和脸面的活法，
这是更自由的活法。
“这法子算不上光明正大，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周书丫点头，“让柳翠翠帮我们逼李大虎退亲，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陶禾姐，谢谢你，跟着你我真的学到很多从前不曾听过的道理。”周书丫由衷说道。
“书丫，是我们互相扶持，没有你帮我管账、打理琐事，很多事情我也分身乏术。”
说话间，前方镇上的屋舍轮廓渐渐清晰，街市热闹的叫卖声随风飘过来。
陶月眼睛一亮，一下子忘了方才的烦心事，“姐姐！到镇上啦！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卖糖画的好不好？”
年节里的镇上街市，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热闹烟火气。
卖爆竹的摊贩堆着一捆捆红纸炮仗，吆喝声响亮，
隔壁糖画摊的铜勺在石板上游走，融化的麦芽糖拉出透亮的金丝，甜香飘出去老远。
挑着担子的货郎穿梭在人群之间，拨浪鼓咚咚摇晃，孩童追在担子后边跑，笑闹声不绝于耳，
陶月手里小心翼翼捧着方才买好的兔子糖画，小脑袋左右转个不停，满眼新奇，
周书丫跟在身侧，手里拎着刚买的香料小包，头上的木簪，还是陶禾劝她，难得出来逛一次年集，不必太过节俭，她才买下戴上。
陶禾一手提着纸包，一手护着身旁的陶月，免得她被来往的行人挤到。
转过街角，她的视线忽然顿住，落在临街那扇半开的木门上，
门边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商铺转租。
可这段时间摆摊，接宴席攒下的银子，堪堪只够开春修葺自家老屋，再多便拿不出来。
周书丫见状问，“陶禾姐，你是想租铺面吗？”
“嗯，总在集市摆摊终究受限，遇上刮风下雨就没法开张。”
周书丫理性道，“眼下还是修葺房子要紧，屋顶漏雨，入春梅雨更难熬。”
“铺子可以慢慢寻，不必急于一时，咱们宴席生意越来越稳，再多攒一阵子，到时候再挑一间合适的。”
陶禾缓缓颔首，目光从转租启事挪开，“你说得对，不能急。”
开店不是一件小事，不能冲动决定。
逛到日头稍稍偏西，三人才拎着零星买的小物件，说说笑笑踏上回家的路。
···
年过得很快，陶禾休息了几日，便打算开市出摊，
头天夜里，陶禾和周书丫在灶房提前试做新品早点。
“今年不做鸡蛋灌饼和饭团了。”
陶禾一边揉面，一边跟周书丫说道，“这两样卖久了，客人容易吃腻。”
“咱们宴席单子越来越多，摊子上的吃食得方便提前预制，出餐要快，我想着试两样新的。”
“那咱们卖什么？”
“灌汤小笼包和山药红豆卷。”
陶禾早早熬好了肉皮冻，放凉凝成果冻一般的胶状，切碎拌进剁细的前腿肉馅里，加少许姜末、生抽和香油调味。
面皮用半烫面的法子，温水和面，揉得光滑柔韧，擀成圆圆的薄皮，捏出细密的褶子，
周书丫在一旁帮忙包，手生，捏出来的包子歪歪扭扭，陶禾慢慢教她收口的手法。
包好一屉，架在灶上蒸。
不多时，蒸笼掀开，白雾腾腾涌出来，一个个小笼包晶莹透亮，薄皮底下隐隐能看见内里的汤汁。
陶禾夹起一个吹凉些，轻轻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顺势流出来，肉香醇厚。
周书丫也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哇，汤好鲜！就是包起来费工夫，咱们可以早起提前包好，到摊位直接上笼蒸。”
“嗯，把控好皮冻的量，汤汁才足，又不会破皮。”陶禾点点头，接着准备第二样。
山药上锅蒸软，去皮压成细腻的泥，掺进白面里一同揉面，擀成大薄饼，均匀抹上慢熬好的红豆沙，
从一头紧紧卷成长条，再切成一段段，上锅蒸熟。
出锅后外皮带着山药淡淡的清甜，红豆沙绵密香甜，放凉了吃口感也不会发硬。
两人试吃，又调整了甜度和面皮软硬，记下用量。
周书丫把用料成本一一记在账本上，算了算定价，“小笼包用料贵些，定价要高一点，就定五文两个，一笼六个，这样镇上赶路的客商也可以零买。”
“山药红豆卷成本低，就两文一块，买三块算五文，薄利多销，吸引老人小孩。”
陶禾欣赏点头，“可以，小笼包利润高些，红豆卷走量，搭配着卖，正好。”
待到第二日天色蒙蒙亮，三人推着小摊来到集市老位置。
陶禾把一层层竹屉架在炭火蒸笼上，热气升腾，
小笼包的肉香混着面皮麦香四下飘散，一旁竹盘里码放着白白润润的山药红豆卷，看起来厚实绵密。
周贵生正整理自家摊子，眼角余光一直留意陶禾这边，过年这段时日，他在家闭门琢磨酱料，反复调试配方，心里憋着一股劲，
就等着开市，伺机压过陶禾。
见陶禾撤掉原先卖得红火的鸡蛋灌饼、饭团，换成了从未在集市见过的小笼包与山药卷，还定了这般价钱，
他心底暗自鄙夷，嘴角藏着一抹冷笑。
真是妇人短见！好好积攒下来的老客源说丢就丢，换这些没人见过的吃食，还敢卖这么贵。
苏桂英掀开蒸笼盖子，“好哇禾妹子，昨晚试做新品，怎不喊上我？”
陶禾侧头笑起来，“想着昨夜只是试试，就不折腾你跑一趟了，你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看，夜里来回赶路也不方便。”
周书丫低头清点竹盘里的山药红豆卷，“是啊桂嫂，昨夜我们两个人够忙活的。”
苏桂英目光落在蒸笼里透亮饱满的小笼包上，“行吧，那我今日先尝尝你的新早点，闻着可香！”
陶禾取过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用油纸垫好递给苏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