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鸡肉刚装盘,那边苏桂英早已把沥干水汽的南瓜条递来。
陶禾抓起细生粉,薄薄拍在南瓜表层,不厚不密,刚好锁住水分,
锅中油温温热,她将南瓜条逐条下入,慢炸定型,待外皮微微起酥,立刻捞出控油,避免吸油发腻。
紧接着,她取出三颗咸蛋黄,在锅中压得细腻成沙,用小火慢慢干炒,直炒得蛋黄起沙、泛起浓郁金黄香气。
再倒入南瓜条快速颠锅翻裹,每一根南瓜条都均匀沾满细腻金沙,撒少许细盐提味,
金沙咸蛋黄焗南瓜就做好了,蛋黄咸香混着南瓜清甜扑面而来,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灶上另一口大锅,早已慢炖着提前焯水去油的新鲜前蹄髈。
陶禾加足八角、桂皮、香叶等温和香料,兑入老卤汤底,
文火稳稳炖足一个时辰,直炖得肉质软烂通透。
她戴上干净布巾,将整只蹄髈完整捞出,顺着骨缝细细剥离,剔出全部骨头,保留完整肉形。
随后将脱骨蹄髈重新放回卤汤,大火收汁,一遍遍舀卤淋酱,让酱汁浸透每一丝肉纹,看着便是实打实的下饭硬菜。
这时陶父陶母也带着邻里乡亲来了,
王婶、李婶、张伯几人一踏进院门,便被满院烟火香气裹住,纷纷落座举筷品尝。
几口菜下肚,众人脸上满是惊叹。
王婶连连感慨,“往日只听街坊说陶禾丫头手艺出众,一直没机会尝尝,今日才算亲眼见识,果真名不虚传!”
李婶夹起一块柠香白切鸡,“这柠香鸡最是新奇,咱们镇上大酒楼里都没见过这样的菜式!一口下去清清爽爽,太妙了。”
“就是这柠檬难得,寻常集市可买不到,怕是要托外商才能寻来吧?这般食材,怕是成本不低。”
苏桂英在一旁笑着接话,“禾妹子为了试这道菜,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才寻来的柠檬。”
陶禾闻言一笑,“青柠确实要托外商采买,所以这道菜会定为店里特色凉菜。”
众人边吃边夸赞,
“还有这金沙南瓜,入口沙沙的,香得很!”
“蹄髈炖得入口即化,比酒楼卖的还要入味!”
“青花椒鱼鲜麻滑嫩,这个口味,镇上独一份!”
周书丫和苏桂英坐在一旁,看着众人赞不绝口,脸上都带着笑意。
晚风轻拂,小院灯火温柔,
所有菜式定型、口味敲定。
万事俱备,只待后日知味小馆挂牌开业。
···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还浮着一层薄薄晨雾,陶家一行人便已经守在了知味小馆门前。
周书丫与苏桂英忙着清扫门庭,
把昨日就擦得锃亮的木桌木椅一一摆放整齐。
陶禾手里捧着一块黑漆描木牌,上面烫着金漆的“知味小馆”四个字,
陶父踩在木凳上,稳稳将木牌悬挂上门楣,木牌轻轻一晃,
红绸从牌匾两角垂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红纸碎沫漫天飞扬,引得街坊四邻纷纷围拢过来。
陶禾站在台阶之上,声音清亮,“今日小店新开,头三天进店一律八折!凡是到店食客,赠送一碟爽口小菜,欢迎各位进来尝鲜。”
这一番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之前在家吃过试菜的王婶、李婶早就在人群里头,当即带头掀帘子往里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店内十几张桌椅便坐得满满当当,
连门口廊下都临时加了几张方凳,依旧不断有路人闻着香味涌过来。
街上往来的行商、附近的住户,还有听闻镇上新开别致菜馆特意赶来的人,把小馆里外挤得水泄不通。
堂内人声鼎沸,招呼声、报菜名的喊声此起彼伏。
“要一份柠香白切鸡,金沙咸蛋黄焗南瓜!”
“酱香脱骨蹄髈,再来一份青花椒浸活鱼!”
后厨之中烟火升腾,锅铲碰撞作响。
陶禾守在灶台前,手上动作不停,周书丫和苏桂英里外奔走,收盘子、递碗筷、传菜,忙得额角沁出薄汗。
门外还排起了队伍,晚来的客人只能站在街边等候空位,陶父和陶母在一旁给食客倒水。
“早听说陶家姑娘手艺绝妙,今日特意过来碰碰运气。”
“开业八折着实划算,就是人实在太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座。”
邻桌的妇人夹一块金沙咸蛋黄焗南瓜,金黄的沙质裹着南瓜块。
“哎哟,这南瓜做得绝了!外层沙沙绵绵,内里又软甜,我之前都没吃过这种菜。”
她家孩童扒着碗边,只顾埋头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原先只听邻里传,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试,果真名不虚传。”
“镇上那些老字号酒楼,几道招牌菜拿出来,也未必比得过这里。”
“价钱今日打了八折还算实在,就算往后恢复原价,就凭这手艺,也值得过来吃上一回。”
临窗桌案,沈砚辞与两位同游的友人落座。
街上鞭炮人声鼎沸,友人兴致勃勃,打算尝尝这新开的知味小馆,沈砚辞却不甚在意,折扇轻敲掌心,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不过市井餐馆,钻研口舌享受罢了,口腹之欲,乃是小道,大丈夫当潜心经籍,何必在吃食之上过分耗费心思。”
他并不看好,只碍于同伴盛情相邀,才勉强落座,心里只当是街坊夸大其词的噱头。
苏桂英陆续将菜盘端上桌,柠香白切鸡、金沙咸蛋黄焗南瓜依次陈列,香气漫开在桌边。
友人纷纷举筷,连连称奇。
“砚辞,你也尝尝,味道实在不俗。”
沈砚辞推脱不过,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随意伸筷,夹了一小块柠香白切鸡送入嘴中。
鸡肉入口,鸡皮爽脆,肉质细嫩多汁,没有厚重酱料的堆砌,一缕清浅柠香缓缓散开,去腥却不抢肉本身的鲜甜。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轻慢神色,瞬间僵住。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收敛,细细咀嚼,方才那番“口腹末流”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他又主动执筷,夹起一块金沙咸蛋黄焗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