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赵磊带着她，一个标段一个标段地看，一边看一边给她讲解：这个标段是干什么的、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存在什么问题、需要协调哪些部门……
林兮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可很多专业术语她根本听不懂。
什么"容积率"、"绿地率"、"综合管廊"、"PPP模式"……听得她云里雾里。
她想问，又怕问出来显得自己太外行，只能先记在本子上，打算回去后再查。
赵磊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主动说："这些专业术语，刚开始听不懂很正常。你回去多看看资料，看多了就懂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谢赵哥。"林兮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赵磊宽容地笑，"我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一上午跑下来，林兮本子上记了满满几页，虽然真正搞懂的没多少，但对项目的整体情况，总算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回去的路上，赵磊问她："感觉怎么样？"
"挺复杂的，"林兮老实说，"比我想象中复杂多了。"
"习惯就好了，"赵磊道，"城东新区算是比较复杂的项目，你能把这个项目摸透，以后其他项目就都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又说："刘主任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说明他很看重你。你好好干，有前途。"
林兮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刘主任看重她，多少和她"上头有人"有关。
通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多少也看明白了，季时川肯定跟上头打了招呼。
不然，以她一个新人，何德何能，能让刘建国如此器重，将这么一个重要的项目交给自己。
但她不想靠关系，她想靠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
回到办公室，林兮对着那满满几页笔记，犯了难。
台账怎么更新？
进度汇报怎么写？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想问问赵磊，可人家一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电话一个接一个，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问王秀兰？问题是王秀兰只管后勤，对项目上的事也不是很懂。
问李娜？好像也不行。
人家一天到晚都待在办公室，估计对工地上的事也是一头雾水。
林兮趴在桌子上，有些泄气。
原来，公务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中午，季时川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喂？"林兮赶紧走到走廊去接。
"怎么还没来？"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满，"我在车上等你半天了。"
林兮这才想起，昨天约好了今天中午给他送东西的。
"啊……不好意思啊，我，我给忘了，”林兮连忙道歉，“刚在加班呢。"
"又加班？"
“嗯。”林兮将城东新区项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抱怨道："今天去了现场，什么都看不懂，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写汇报。感觉自己好笨。"
"傻丫头，"季时川轻笑，"有现成的资源不知道用。"
林兮：“...啊？”
“到车上来，我帮你解惑。”
"现在？"
"不然呢？"男人说，"你带着笔记本过来，我在车上给你讲。顺便把你买的东西也带过来。"
"哦，好。"
林兮立即回到办公室，拿起包和笔记本，又从抽屉里拿出早准备好的冰凉贴、男士湿巾和薄荷润喉糖，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季时川接过她递来的袋子，看了一眼。
"冰凉贴、湿巾、润喉糖？"他挑了挑眉，"你这是把我当老年人照顾？"
"什么呀，"林兮嗔了他一眼，"你不是经常开会讲话吗？润喉糖可以润嗓子。冰凉贴是给你降温用的。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又经常外出调研，我怕你中暑。还有湿巾……湿巾是给你擦脸擦汗的。"
"哦，"季时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我们家兮兮这么贴心。"
“讨厌，油嘴滑舌。”林兮再次嗔了他一眼。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说吧，哪里不懂？"季时川将东西放进副驾的储物格，然后侧过身看着她，问道。
林兮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去现场遇到的问题一一道来。
季时川听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觉得，去项目现场，最主要是看什么？"
"看……看进度？"林兮看了看他的眼睛，不确定地说。
"对，但又不全对，"季时川说，"记住，去项目现场，核心是'三看'。"
"三看？"林兮一脸茫然。
"对，三看。一看进度，"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和计划比，看是超前了还是滞后了，滞后的原因是什么；二看质量，看现场管理规不规范，安全措施到不到位；三看问题，看有没有卡壳的地方，是资金没到位？还是拆迁没完成？或是审批没下来？"
林兮赶紧拿笔记下来。
"那台账呢？台账怎么更新？"
"台账就是个流水账，"季时川说，"把每个标段的计划进度、实际进度、存在问题、下一步计划，一项一项填进去就行。关键是数据要准，要和现场对得上。"
"那汇报材料呢？"林兮又问，态度好得不得了，像一个谦卑好学的学生。
"汇报材料有固定的套路和模板，"季时川很满意她的态度，回答的格外仔细，"一般都是开头说总体情况，中间说具体进度和存在问题，结尾说下一步计划。”
他顿了顿，“记住，一定要用数据说话，不要写空话套话。比如不要写'项目进展顺利'，要写'截至目前，已完成总工程量的多少，超计划或者落后计划多少个百分点'。"
"哦……这样啊，"林兮恍然大悟，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就，就这么简单？"
"简单？"季时川轻笑，"等你真正写起来就知道了，光是数据核对，就能让你一个头两个大。"
“啊？这样吗？”林兮一听，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紧绷起来。
"那听不懂专业术语怎么办？"她接着又问。
"两个办法，"季时川说，"第一，提前做功课，去现场之前把项目资料看一遍，不懂的词先查好。第二，现场多问，不要怕丢人。你是重点办的人，你问他们，他们巴不得给你讲清楚，讲得越细越好。"
"为什么？"林兮不解。
"因为你是代表政府去督查的，"季时川说，"他们把你哄好了，汇报上去的情况就好，市领导看了高兴，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你要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懂，他们反而心里没底。"
"原来是这样……"林兮若有所思。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面已经被她记得密密麻麻的。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季时川问。
"暂时没有了，"林兮想了想，摇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清楚多了。"
"清楚了就好，"季时川看着她，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