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出越多,站满了门口那片空地。
这些人他有的认得,有的眼熟,仔细一看,差不多都是他带出来的。
有当连长的,有在机关管事的,还有两个在旅里当参谋。
薛林在旁边看直了眼:“乖乖,这级别也太高了吧。”
老马站在那儿没动。
“敬礼。”
不知谁喊了一声,队列齐刷刷抬手。
老马的身子震了一下,也抬起了手。
薛林凑过去小声问:“老班长,搞什么。”
“这些都是我带出来的。”
老马又看了看那些脸:“都是我带出来的兵。”
他实在算不上多出色的军人,这时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庄严,倒像是过年回家,院里站了一堆后辈。
他从头看到尾,长长出了一口气。
“走吧。”
队伍散了。
史今带着许三多,跟着老马去了车站。
车站不大,站台靠墙根坐着几个等车的人。
老马把背包搁在脚边,先看了看史今,什么也没说,伸手把他抱住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谁都没出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撒开手,老马又转向许三多。
“许三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老马说:“上次演习那阵子,旅部来了个顾问,他听说你在咱们五班门口修了那条路,特地跑过去看了一趟,说你干得不错。”
许三多抬起头。
“他说你修这条路有意义。”
老马说:“他还跟我说,我都要退伍了,临走一定来看看你,好好跟你说说话。他说你这种人是要在部队里干下去的,部队需要你这种人,你绝对能当好兵。”
老马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你不光是当好兵。你得当出头的兵,千里挑一的兵,万里挑一的兵。那就叫兵王。”
许三多听不懂什么叫兵王。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老马让他当好兵。
他笑了一下,立正,敬礼。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起背包,转身上了车。
回到宿舍,史今看见许三多趴在桌子上写家信。
“三多啊。”
史今忽然说:“老马班长退伍,你怎么都不哭呢。”
许三多抬头笑了笑:“为什么要哭。”
史今愣了一下,摇摇头:“可能,你哭出来,老班长心里会好受一些。”
许三多还是不懂。
史今也不说了,坐到床边去擦枪。
日子就这么过。
袁朗回到旅部,陈建军见了就问怎么样了。
“报告首长,圆满完成任务。”
陈建军哦了一声:“你说说。”
袁朗把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
陈建军听完也笑了:“不错,性格上的毛病没了,剩下的就是一天一天的练,没有别的捷径。”
“首长,那我可以回去了吧。”
“回去?你想回哪去?”
“当然是从哪来,回哪去。”
“那你是回不去了。”
袁朗愣住了:“啥意思。”
“马上就是全军年终演习。”
陈建军笑道:“演习之前,你们A大队跟我们一二一合成旅先打一场对抗。实话跟你说,这次年终演习是为了一件大事。”
袁朗听明白了,一时没吭声。
“你小子反正是跑不掉了。”
陈建军说:“以后就跟我混吧。”
“首长,那我先回去准备对抗演习。”
陈建军摆摆手,从抽屉里掏出一条特供烟扔了过去:“拿去,让你办事,我不能抠抠搜搜的。”
袁朗接住一看牌子,笑道:“谢谢首长。”
一两个月过去,高城没再来旅部抱怨。
反正钢七连的说法是许三多的体能一天天往上走,已经追到了班里末尾,五公里能跟住队伍,单杠卷身上一口气做了三百三十三个,全连头一份。
高城对许三多的看法也变了不少。
可高城就是高城,老高家的亲戚,高傲,傲娇,嘴硬。
他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嘴上还是硬,别人一提许三多,他就说成绩是成绩,人是人。
陈建军不管他嘴硬不嘴硬,一纸对抗演习的命令发了下来。
一二一合成旅当红军,对手是一支谁也没听说过的蓝军。
蓝军有多少人,什么装备,下面一概不知道。
陈建军什么都知道,可要是让他既当裁判又当选手,那就太不像话了。
所以这次只是旅里的小范围对抗,他没直接参与,交给参谋长和政委联合指挥。
演习打响。
信息化合成部队撞上信息化特种部队,两边都是全军数得着的队伍。
打了三天,下面报上来的数字是十五比一,牺牲十五个人,才抓到一个对手。
老A那边清楚合成旅手里有什么家伙,干脆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到处破袭。
要不是热成像和侦察装备把他们的藏身处扫出来,这个比例还得往上走。
反过来说,老A要是碰上普通的机械化甲种师,那个比例数字他们自己都不敢想。
演习结束。
这一仗给两边都上了一课。
老A头一回被合成化的部队围着打,两条腿到底跑不过天上的侦察和地上的热成像。
合成旅这边也看清了,装备是压得住,单兵上的差距却是明摆着的,蓝军就是靠单兵作战,把他们最得意的装甲侦察连打得落花流水。
钢七连的战损也被打成了一比九。
高城找到被许三多俘虏的袁朗,问他的来路。
袁朗看着他:“高连长,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演习一结束,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仗里很多人退出了,有些人的最后一次就是这一次。”
袁朗没办法,凑到高城耳朵边上说了两个字:“老A。”
高城眼神一变:“怪不得,原来是你们。”
袁朗笑了笑:“跟你们连打,我的战损是一比九,是我们输了。我本来想着一比二十五,最好零伤亡,还是低估了合成化部队的压迫力。”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
“谢倒不用,有机会请我喝酒。”
“收队,回防。”高城转身就走。
演习都结束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袁朗自己整理装备,一个兵把他的枪搁在他脚边。
钢七连一时不好办,真缴一个少校的械,谁也不太好意思下手。
袁朗摆明了要当俘虏,跟着回七连的阵地。
他看见刚包扎完从旁边经过的许三多,笑了。
“士兵,我现在是你的俘虏。”
许三多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机械地敬了个礼,没说话。
“我的武器该由你保管。”
袁朗说:“真要是打仗,它们就是你的战利品。”
许三多弯腰把地上那一小堆家伙捡起来,一支狙击枪,一支自动步枪,一支手枪,抱着走开了。
袁朗跟着许三多到了三班,准备搭他们的车回去。
史今和伍六一看见他,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