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国在一旁劝:“人各有志,他去了三连,也一样是咱们旅的兵。”
“一样吗。”
高城瞪着他:“他背着我找关系,把七连当跳板,踩着这儿往高处爬。往高处爬我不拦他,可做人不能忘本。”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又说:
“我现在总算明白旅长为什么说那句话了。他说他宁愿要许三多这种兵,慢慢治,也不要那种随时能把队友撂下的兵。”
这事在七连没掀起多大风浪,该训练训练,该出操出操,几天之后,就没人再提起成才这个名字。
随后,陈建军在全旅开了个营连干部会,专门讲这次对抗演习。
会议室墙上挂着全旅部署图,营长教导员坐前排,连长指导员坐后排,人手一个记录本。
参谋长先把数字念了一遍。
“这次对抗演习打了三天,战损比十五比一。装甲侦察连编制九台车,全员出动,被蓝军单兵破袭,判定损失七台,人员判定阵亡百分之七十以上。钢七连战损一比九。”
“……”
“数字就是这些。”
李特参谋长合上夹子:“下面请旅长讲话。”
陈建军把手里的烟摁灭:“先说好的。”
“这些年咱们改的东西,这次演习基本都用上了。合成营这一级,坦克、步兵、炮兵、工兵能在一条链路上跑,指挥不用再一层一层往下喊,这是进步。最起码咱们不用再靠团一级往下传了。”
他随即点了几个名,夸了几句。
底下的人脸上松了些。
“好话说完了。”
陈建军手指在桌上磕了磕:“下面说点不好听的。”
“老毛病,还是人跟不上装备。演习第三天,装甲侦察连被人家两个单兵加一个狙击手搅成什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人家怎么打的,化整为零,四五个人一组,钻到队伍中间,专打头车,专打指挥车,专打通信天线。咱们车好,炮好,雷达好,可下车的人呢,人一离开车,就没章法。”
侦察营营长梗着脖子不吭声。
“你心里不服是不是。”
陈建军看着他。
“报告旅长,不服。”
营长站起来:“我们的车是好的,人也是练过的。可蓝军那帮人不按套路来,我们那些兵没经历过这个。”
“所以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接着不练。”
“旅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坐下。”
陈建军说:“你不服是对的。你要是不服,回去就把这一课补上。你要是光不服,回去接着按老一套练,那你就是块废料。”
“我知道现在装备给得急,配套没跟上,骨干没培养出来。眼下全旅最缺的是高学历人才,队伍里一些低学历的、跟不上操作的,我不说你们也应该明白。”
“兵员素质这次我看了各营报上来的名单,绝大部分是大专生、高中生,初中生占比也居高不下。
新装备是按高中以上的文化程度设计的,你拿小学的底子去用,能用出什么来。”
“去年开始全军在搞科技练兵。什么叫科技练兵,练的不是口号,是每一个兵手里的活。
会用、会修、会讲,这三样缺一样,装备就是一堆铁。”
“从下个月起,全旅技术骨干集中起来办班,一个营抽几个,跟着老技术员和淮海国防科技大学的人学,学三个月,回来当种子。
每个连队配一本装备故障手册。夜训时间往上提,一个连一周至少两个晚上。
咱们的装备是全旅最好的,可最好的东西你们不会用,那也是白给。”
“还有一条,从营连主官开始,把新装备的科目考一遍。营长跑不掉,连长跑不掉,考不及格的,自己在全旅大会上讲原因。”
原来的孙政委调走了,新来的是赵山,参谋长是李云龙家的李特。
赵山是赵刚家的孩子,做事细,脾气稳。
只是孔捷家的孔海洋在坦克部队当师长,丁伟家的那个在东北装甲部队,这一茬人没能凑到一块儿。
赵山接过话头:“旅长的意思,大家回去要往实里落。这两年咱们旅是全军第一批合成旅,多少双眼睛盯着,哪个环节松了,丢的不是个人的脸。”
“再说年底的事。”
陈建军把话头接过来。
“年底全军演习,一二一合成旅、第二合成旅,还有老A特种大队,合起来一万多人,拉到塞北的朱日和基地,扮演专业的蓝军,跟另一个集团军打对抗。
这一仗,是合成旅改编两年来头一回上这么大的台面。”
“专业的蓝军是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这一仗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们也该清楚。胜了什么都好说,要是败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连我这个旅长,这兵也算是当到头了。”
底下的人听到这句,脸色都沉了下来。
“回去以后有几件事要办。把这次演习的录像拿回去,一个连一个连地看,谁在哪个位置上丢了人,自己找。新装备的短板列一张单子,交参谋长汇总。”
“散会。”
又过了一段时间,全集团军搞技能比武,许三多拿了第二名。
这是这一个多月里,陈建军头一回听到许三多的消息。
他没想到这兵进步这么快,当场在旅部给许三多评了个功,又让人通知下去,让许三多到旅部讲讲心得,顺带搞一次夜间射击示范,再办一场夜间射击表演赛。
就在这个时候,给史今的命令到了。
陈建军把高城叫到旅部,把命令推到他跟前:
“这次让史今来旅部,是看他带兵有一套。他带的班里出了个许三多,在我心里,他值得一个三等功。
所以把他调进旅部,当旅属侦察连的排长。正好,让他去淮海国防科大学学习一下,回来最起码能直接当连长。”
高城听完,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回到连部,他把史今叫来,把旅长的安排说了。
史今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儿搓着手笑。
可恭喜归恭喜,史今是高城一手带出来的班长,这会儿要走,那份滋味不好说。
史今收拾东西那天,三班的人都围在门口。
许三多从旅部训练回来,听说史今要走,抱住他的背包就不撒手,谁劝都不松。
最后还是史今说了一句,我是调去旅部,又不是退伍,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许三多这才把手松开。
先是仗打完人散了,又是老马退伍,接着成才走了,现在史今也调走。
许三多刚入伍那会儿,送老马也不哭,那时候史今还问他,老班长走你怎么都不哭。
到这会儿,只是班长调个岗,他眼泪就止不住了。
前后算下来,一年零几个月而已。
史今走了以后,三班的班长位子空出来,连里让许三多代理。
理由谁都挑不出毛病,他的成绩在三班排第一,射击、越野、器械,连伍六一都有一些不如他的科目。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还缺另一样东西,性格上的那道坎,得自己一天天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