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小桐的肩膀：“好，小桐是弟弟。小彤是姐姐。
我是高爷爷，你们爸爸的老师。你们叫我高爷爷就行。”
小彤抬头看了看他，然后问了一句：“高爷爷，您教过我爸爸法律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教过。怎么了？”
小彤认真地说：“那您一定很厉害。我爸爸说他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记笔记，只记您说的重点。”
高育良转头看了祁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爸当年上课确实不怎么记笔记。但他考试考得好。”
小桐补了一句：“那肯定是因为他回家偷偷背了。”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林小婉跟吴老师聊了几句，吴老师说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们来。餐厅里摆了一桌子菜，清蒸鱼、红烧肉、排骨汤、两盘青菜，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小桐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吴老师：“吴奶奶，这都是您做的吗？”
吴老师点了点头：“是啊，你们多吃点。”
小彤已经爬上了椅子，看到红烧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祁阳坐在他旁边，林小婉在对面照顾两个孩子。
高育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小桐碗里：“吃鱼聪明。”小桐说了一声谢谢，低头吃了起来。
小彤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对着吴老师说了一句“好吃”，吴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饭吃到一半，高育良放下筷子，看着祁阳：“你那边示范区最近怎么样？”
祁阳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随意：“比预期的顺。大美丽牌的厂区已经封顶了，年底之前设备能进场。另外还有两家配套企业签了意向协议，具体条款还在谈。”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把话题转回了饭桌上：“小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小桐嚼着嘴里的菜，想了一会儿：“我想当科学家。”
小彤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想当老师。”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当老师？”
小彤认真地说：“因为老师可以站着讲课，下面的人都听她的。”
高育良被她这个逻辑逗笑了：“那你得先学会让别人听你的话。”
吃完饭，吴老师带着两个孩子去客厅看电视，林小婉帮着收拾碗筷。
餐厅里只剩下祁阳和高育良两个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最近汉东官场传得沸沸扬扬的‘祁家帮’，你有注意到吧？”
祁阳没有意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听说了。传了好一阵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传得这么凶，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祁阳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好做的。越解释越像真的。只要该做的工作没耽误，传言就是传言，过一阵自己就淡了。”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秦思远那边呢？我听说他在一些场合没少提这件事。”
祁阳说：“他是在刷存在感，不用理会。苏阳那边没有表态，我也没有去解释什么。这种事，越解释越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盏正在亮着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心里有数就行。
传言这东西，有时候不是冲着真相来的。
有人传‘祁家帮’，未必是真的相信有这么一个帮，只是想用一个词把你们几个人绑在一起。
绑在一起之后，打一个就等于打全部。”
祁阳点了点头：“我知道。”
厨房里传来吴老师和林小婉洗碗的水声，客厅里小桐和小彤正在看一部动画片，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裴一泓那边你见过之后，他有没有再联系你？”
祁阳摇头：“没有。凌风在边西那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裴总对我这边的事一直有关注，但没有具体指示。”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林小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小桐已经在沙发上靠着吴老师睡着了，小彤还睁着眼睛看动画片，但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小婉拍了拍小彤的肩膀：“该回家了。”
小彤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脚步有点晃。
祁阳走过去把小桐抱起来，小桐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没有醒。
林小婉牵着小彤的手，跟吴老师和高育良道了别。
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祁阳怀里那个睡得正沉的小桐，说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让两个孩子多待一会儿。”
祁阳点了点头：“好。”他抱着小桐走下楼梯，林小婉牵着小彤跟在后面。
楼道的感应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只剩下一楼门厅那盏还亮着。
祁阳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所在楼层的那扇窗户，灯还亮着，窗帘上映着一个人影。
次日省委常委会议召开。议题在通知上只写了一行字——“关于省委组织部部长人选推荐工作的意见征求”。
措辞克制，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是各派力量围绕一个空位展开的第一轮试探。
苏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他环顾了一圈，开口时语气平淡：“吴春林同志因个人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省委已经批准。
组织部长的位置不能长期空缺，今天请大家来，是就人选推荐工作征求一下意见。
按程序，省委可以先形成一个初步意见，向上级组织部门推荐。”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没有人第一个开口。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个议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在汉东当前的局面下，分量比往常更重。
秦思远第最新开口。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苏书记，组织部的工作事关全省干部队伍建设，人选需要熟悉组织工作、有基层经验、能够平衡各方。
我建议推荐省政府秘书长刘志远同志。刘志远同志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熟悉全省情况，协调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
他的话说得很周全，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刘志远是他到汉东之后从京城带过来的人，在秦思远到省政府这些时间一直在他手下做事。
如果刘志远上位，秦思远在组织部就有了一个可靠的窗口。
秦思远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李达康正要开口，祁阳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
“秦省长，我不同意你的说法！”祁阳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刘志远同志现在是正厅级的省政府秘书长，如果直接提名为省委组织部长，这一步是不是迈得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