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脱维亚的难民营比林宇想的大。
帐篷一排接一排，从公路边铺到远处山脚下，密密麻麻的，跟菜市场的摊位似的，只不过摊位里住的是人。联合国的旗子插在营地入口，风一吹啪啪响，旗杆底下的铁丝网生了一层锈，有几处已经被人剪断了，豁口边上挂着几条脏兮兮的布条。
营地里的人大部分是“烁灭”期间的滞留者——五年前世界崩了一半，他们从各个国家涌过来，挤在拉脱维亚的边境线上，等一个回家的机会。等了五年，没等到。
现在“归还者”回来了，他们的临时住所要让给那些“复活”的原住民。
没人管他们去哪。
林宇站在营地外围的土坡上，扫了一眼帐篷区的布局。出入口三个，北侧有一条土路通向公路，东侧是一片烂泥地，西侧紧挨着一排废弃的厂房。防御上讲，这地方四面漏风，碎旗者选在这里落脚，要么是自信，要么是蠢。
他倾向于后者。
山姆在营地外围找到了碎旗者的踪迹。一辆货车停在帐篷区北侧，车厢里装着医疗物资和粮食——都是从全球归还委员会的仓库里偷来的。
卡莉·摩根索站在货车旁边，指挥手下把物资分发给难民。
林宇远远看了她一眼。
年轻，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有种不太符合年龄的倔劲儿。分发物资的时候，她蹲下来跟一个小孩说话，还摸了摸小孩的头。那小孩接过一盒饼干，冲她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
“不像坏人。”林宇嘀咕了一句。
“她手里有二十份超级士兵血清。”巴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其中至少六份已经被注射了。”
“她自己打了吗？”
“打了。”
林宇叹了口气。
血清这东西，一旦打了就没有回头路。不管初衷是什么，一个拥有超级力量的激进分子，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好下场。他见过太多了。力量放大的不只是肌肉，还有脑子里那根随时会断的弦。
山姆不这么想。
他想跟卡莉谈。
“她只是个迷路的孩子，”山姆在营地边上蹲了半天，“被这个烂世界逼成了这样。如果有人在她走歪之前拉她一把——”
“你拉得住吗？”林宇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插兜。
山姆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走进营地去了。
林宇没跟。他留在外围，跟巴基一起盯着营地的几个出入口。巴基蹲在东侧一个废弃的配电箱后面，金属手臂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营地北侧那辆货车。
通讯器里偶尔传来山姆跟碎旗者交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大部分是山姆在说，对方不怎么接茬。
林宇百无聊赖地蹲在树底下，从兜里摸出一包压碎的薯饼，掰了一半喂毒液。
“难吃。”毒液嚼了两口。
“我们现在在执行任务。别那么挑”
毒液没再说话，但林宇能感觉到它在体内翻了个白眼。
僵持了将近两个小时，事情开始变味了。
营地东侧突然出现了一队武装人员，不是碎旗者的人，是全球归还委员会的安保部队。二十多个人，全副武装，领头的穿着一套花花绿绿的战斗服——
“那是什么玩意儿？”林宇眯起眼。
巴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约翰·沃克，新任美国队长。五角大楼上个月刚任命的。”
林宇看着那身制服和那面崭新的盾牌，盾牌上的漆亮得反光，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们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美国队长？”
巴基没接话，但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鼻息。
林宇又看了两眼。沃克走路的姿势很硬，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下巴抬得老高，进营地的时候连旁边躲闪的难民都没看一眼。
这人急着立功。
林宇心里挂上了一个标签。急着立功的人最危险，不是对敌人危险，是对周围所有人危险。
沃克带着人冲进了营地。
局面瞬间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