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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半刺杀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木屋外的地面切成几块碎白。

    一道黑影从墙根游进来,脚底贴着地,连片苔藓都没踩实。

    屋里没有灯。

    炭盆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撮冷灰。

    墙角那口寒玉棺泛着极淡的冰蓝光,一下一下地跳。

    黑影蹲在窗下,听了一炷香的工夫。

    里面只有一道呼吸声。

    很轻。

    轻得那人连气都不敢喘足了。

    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刃面在月光里浸了一下,又收回黑暗。

    他左手搭上窗沿,整个人掀开夜风的一角,无声无息翻了进去。

    落地时,短刀已经劈向床铺。

    刀锋切开被褥,干草从破口里扬起来。

    空的。

    黑衣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这双手,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失过手。

    可今晚,他连目标的衣角都没摸着。

    陆玖一直倒挂在房梁上。

    像只等了一整夜的鹰。

    刀光劈到第二下的时候,他松了手。

    整把刀借下坠之势,劈向黑衣人后脑。

    黑衣人头也没回,短刀反手一撩。

    金铁相撞,火星在屋里炸开。

    陆玖的刀被磕开半寸,黑衣人已经滚了出去。

    他撞翻了墙角的小木桌。

    半壶凉茶泼了一地,几片碎瓷在黑暗里打转。

    陆玖跟上去,刀尖在泥地上拖出半条火星。

    “暗堂的刀,练了几年。”

    “不到家。”

    黑衣人吐掉嘴里的灰,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少废话。杀了你,我的刀就到家了。”

    三记刀影同时暴起,分取咽喉、心口、丹田。

    一招比一招快。

    陆玖不退。

    刀往下一压,连消带打,将三刀磕开。

    膝盖已经顶进对方小腹。

    那一下,顶得黑衣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倒飞出去,后背砸上床沿。

    半张床板塌下来,灰扑了满屋。

    陆玖追上去。

    黑衣人抓起地上的碎瓷,甩手掷出。

    几片瓷割破空气,朝陆玖面门飞来。

    陆玖偏头,一缕头发被削断。

    碎瓷擦过他的耳廓,划出一道口子。

    血从耳垂滴下来,顺着脖颈,渗进衣领里。

    他没擦。

    “玩暗器。我陪你。”

    他抬脚踢起地上的碎瓷,三片回敬过去。

    黑衣人挥刀磕飞两片。

    第三片擦着他左耳钉进墙里,碎成粉末。

    血从耳垂滴到脖子上。

    黑衣人抬手摸了一把,满手湿热。

    他反而笑了。

    短刀忽然折断,刀柄机括弹出一粒黑丸。

    黑丸在地上弹了两下,炸开。

    满屋都是刺鼻的甜腥味。

    毒雾。

    陆玖屏息后退。

    雾气里,黑衣人反手掷出断刃,直插心口。

    这招比前面所有刀都狠。

    陆玖没躲。

    他往前一步,任由刀尖刺来。

    胸口处,赤红火焰轰地炸开。

    断刀弹飞,插在房梁上嗡嗡打颤。

    陆玖从毒雾里走出来,衣角还沾着火。

    “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在雾里动刀。”

    黑衣人瞳孔缩成针尖。

    他张了张嘴,想咬碎齿间的毒囊。

    陆玖比他更快。

    一步上前,捏住下巴,猛地一卸。

    “咔。”

    下巴脱了臼。

    陆玖扯下他的面罩。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不到二十岁。

    此刻那双眼珠子往外凸着,里面全是野狗被踩断尾巴时的恐惧。

    陆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多大了。”

    黑衣人喉咙里嗬嗬响,说不出话。

    陆玖没再问。

    他伸手,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丹堂外门令。

    反面刻着一个“三”字。

    那“三”字上头,还缠着几根极细的银丝。

    陆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葛青风的狗。”

    他低声念了句,把令牌收进怀里。

    老情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来。

    “那银丝,是葛青风的私印灵力。暗堂是葛青风私养的死士。这狗,比他养的裴镜玄还麻烦。”

    陆玖没应。

    他又从黑衣人靴筒里搜出三根黑针,针尖蓝黑,全是淬了寒毒的货色。

    “暗堂的刀,寒魂殿的毒。你们倒是会凑。”

    陆玖拎起黑衣人,拖到屋外。

    杂役院门口有棵老槐树,树皮糙得跟鳞片一样。

    他找了根粗麻绳,把人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上。

    绑完,他撕下黑衣人一截袖子,蘸了血,在树上写下一行字。

    明日午时,外门广场,来认领你的狗。

    月光照在血字上。

    陆玖拍拍手,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框上,一朵木芙蓉刻花。

    三年了,这花还在。

    三年前,苏枕遥还在的时候,总爱往他门框上刻这些。

    她说,木芙蓉好看,还命贱,野地里也能活。

    陆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朵刻花。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刺客的血。

    血渗进刻痕里。

    那朵木芙蓉,在月光下,像开出了红花。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朵花很久。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老槐树上越来越淡的血腥味。

    陆玖忽然想起,苏枕遥刻这朵花的那天,是她的生辰。

    她刻完,回头冲他笑,说:“这花,替我守着你。”

    他把这句话,记了三年。

    陆玖推门走了进去。

    寒玉棺上的蓝光已经暗了。

    他走过去,蹲下。

    伸手,在棺面上慢慢擦了擦。

    “今晚这一出,我替你出了。你安心睡。”

    门外,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麻绳勒着树皮,血一滴一滴滴进土里。

    陆玖没睡。

    他盘腿坐在寒玉棺旁,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地啃。

    饼是三天前从苍狼关带回来的,硬得能把牙崩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他闭目调息。

    胸口的鸿蒙情鼎,像灰里埋着的炭。

    不烈。

    却烫得他整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时,外头传来一声尖叫。

    木盆落地的响。

    紧接着,杂役的声音炸开。

    “死、死人了!”

    “不对,是绑了人!”

    “陆玖!陆玖绑了人!”

    陆玖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天光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寒玉棺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去就回。”

    外门广场已经围满了人。

    陆玖搬了把破竹椅,坐在老槐树下。

    他不说话,低头磨刀。

    磨刀石上的火星子溅在地上,一朵一朵地灭。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昨晚陆玖屋里响了半宿,我还以为遭了贼。”

    “可不就是遭了贼。”

    “那贼人呢?”

    “抬头,树上绑着。”

    “你们看陆玖耳朵上,那血都结了痂了。”

    “他昨晚动了刀。”

    直到一群人分开人群闯进来。

    丹堂执法队。

    领头的,柳明。

    七名执法弟子,七柄剑,齐刷刷出鞘。

    剑尖离陆玖的胸口,只有半寸。

    陆玖抬起头。

    “放人可以。让他先交代,是谁指使的。”

    柳明脸色铁青。

    “大胆陆玖!私囚宗门弟子,按宗规,废去修为!”

    陆玖把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青砖三寸。

    “柳执事。这刺客是你派的,还是韩铎派的。”

    柳明眼中的杀机,像火苗一样窜起来。

    “你,在找死。”

    陆玖站起来。

    他迎着剑光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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