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韩秋正策马在通往皇宫的长街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内的喧嚣。鼎阳城万千灯火渐次亮起,好似繁星坠入人间。
巍峨的宫墙在夜色中就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暗红的墙皮被风灯照出斑驳的冷光。
韩秋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心生感慨,勒住缰绳,驻马望向那深邃的宫门。
承天门,听说之前叫做玄武门。
也正是在几年前,此方土地染上了皇家之血。
要不说,皇帝排行老二还是有说法的。
不过不管是哪个门,对于宫外来说都算是隔绝了市井的烟火。
一面是市井的烟火,一面是天家的威严。
想一年多前,他还是连这道门槛都望不见的从九品边外铁你,穿着最粗糙的工服,在赵玉阴冷的谋算中凭借借婚去一起活下去。
如今已然是正五品的格物司主事,天子近臣,深宫中能与君王对坐议政的驸马爷。
少年不得志时只求在灾年吃顿饱饭,如今却卷入了天下棋局,变成了改革推手。
如果要让韩秋来形容的话,现在的命运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而他这个籍籍无名的箭羽,势必会射入这天下大势的靶心深处。
扪心自问,现在的大禹算是走上正轨了吗?
好像是走上了,又好似没走上,前方仍有重重迷雾。
韩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守门的禁军,大步迈入宫中。
该去见皇帝爷了。
御书房内烛火已经点上。
李玄徽已经将奏折批复完成,正饶有兴致看着从宫外弄来的话本子。
没错,皇帝也是爱看话本子的,尤其是还有小人动作图。
王德全佝偻着身子,势力在一旁都有些犯困打瞌睡。
也不知这书是谁写的?
好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少年意气,终不负!
就在此时,脚步声传来,王德全连忙提醒道:“陛下陛下,驸马爷来了。”
“驸马?”
“呦,竟然是韩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怎么进宫了?”
韩秋上前行礼:“臣韩秋参见陛下。”
臣?
李玄徽听到这个字,眉头一拧,不悦道:“你叫朕什么?”
“陛下呀。”
“陛下....呵呵。”李玄徽将话本子拍在桌上,故作一副震怒之色。
“出了这个门,你以臣属相称,叫朕一声陛下,朕不挑你的理。”
“可进了这个门,你说你叫朕什么?”
卧槽,好熟悉的台词。
韩秋脑瓜子嗡嗡直转,难不成是想让自己叫他爹?
韩秋试探性道:“爹?”
“哎。”李玄徽没想到他叫的这么直接,嘴角不禁上扬,目光不由看向王德全,“这小子他不傻.....”
旋即,他又立马严肃起来,“咳咳!还有....叫什么爹?你应该称父皇....”
“哦哦哦,父皇啊。”
合着皇帝是因为这个生气。
好像也是,自己好歹也是驸马爷了,整天臣怎么样臣怎么样的,好像太过生疏,从头到尾都没有融入皇家之中。
于是韩秋便重新行礼:“父皇,儿臣从宫外而来,有要事相商。”
李玄徽这才满意道:“嗯,什么事?”
于是韩秋便将自己和公输家、墨家两方领头人会晤谈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其实不用他说,锦衣卫那边大概也已经听得口风。
因为韩秋严重怀疑王彦卿这老头是不是也已经加入了锦衣卫。
要不然便理学宫怎么什么事,哪怕是核心决策,皇帝都会提前知晓?
听完韩秋的描述后,李玄徽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好啊,这帮百年不出屋的死脑筋竟被逼出来了。”
“不错不错,兰台百家问实会这个差事办的是真不错呀,朕都有些后悔中中途离开了。”
韩秋笑了笑,没有鞠躬,顺势抛出了更重要的话题。
“陛下,臣今日留下公输家的代表,实则还有一桩要事。臣想在格物司内另辟一处机密工坊,专司研制火器。”
“火器?”李玄徽眉头微一挑,“这是何物?”
韩秋走近遍部,凑于案前,详细解释了一番。
至于怎么制作火器,那就不必说了,说了皇帝也听不懂。
反正就是今后能极大可能改变我朝大军军只使用刀枪剑弩冷兵器的格局,可做到200米以外杀敌于无形。
李玄徽作为一手打下大禹江山的二代君主,对军国之器的敏感远超于常人。
通过描述便已知韩秋所言之甚大。
“你所言之火气真能百步穿甲?”
“臣不敢虚言,只要工部与格物司能够研制出足够坚韧的铁管,配以精准的火药比例,此事必成。”
韩秋直视着天子:“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准,允许公输家与墨家子弟进入格物司专司此物研发。”
李玄徽身子后仰,不由得玩弄起了帝王权术道:“哎呀,韩小子,你说你”“也算是格物司主事了,朕都许你便宜之权,怎么安排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父皇,瞧您这话说的,此等大事若没有您拍板决定,儿臣岂敢?这要是事后将武器研发出来,没有及时上报,儿臣可怕被扣上一个造反弑君的名头。”
闻言,李玄徽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呀你呀,你小子就是太谨慎了,怎么总觉得会被卸磨杀驴呢?你放心,你是老六的妹夫,也是宁儿的丈夫,再怎么样也算是半个皇家之人了。”
“朕对待自己的子嗣后生向来没有苛待,所以你这颗脑袋大可安心,朕虎毒不食子。自家儿子忤逆都无所谓,更何况还有如此优秀的驸马爷,你说是不是啊,德全?”
王德全愣一下,这怎么问起自己了?
“是是是,皇爷说的是。韩大人,您就是太谨慎了。
说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往后大禹还离不开韩大人的辅佐呢。”
要不说还是王德全深谙说话的艺术。
韩秋笑了笑,轻松不少:“那儿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下去操办了。”
诸事已定,韩秋便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