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莉站在原地,看着李安平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特别是刚才李安平刚才说,“楚大秘我们以前在双门见过”的话时,那平淡的证据,那平静的神色,令楚莉心中感到一阵酸涩。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刺心般的灼痛。
随着那道身影的离开,她脸上那一层客套的笑意,也一点点褪了下去。
方才见面短短几十秒,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脑海里面反复回放。
他们一家人也和袁新霞一起,走去了自己的包厢,饭菜陆续上桌。
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摆在桌上,楚莉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
她低着头,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别人聊天,她也只是简单“嗯”“啊”应付两声。
眼神常常放空,整个人沉默寡言,和往日里干练明快的状态判若两人。
母亲姜佩芸把女儿的异样,全部看在眼里。
晚饭大半时间,姜佩芸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女儿。
刚才在大厅,第一眼见到那个叫李安平的年轻常委的时候,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再看女儿现在失魂落魄、心神不宁的模样,两件事情,在她心里面隐隐串联到了一起。
晚饭结束后,楚莉一家辞别袁新霞,坐车返回家中。
推开家门,屋内客厅的灯光亮起来。
楚振川脱下身上的外套,坐到沙发上,端起水杯喝水。
姜佩芸心里的疑问,再也压不住了。
晚饭时候的疑惑,一直在心底盘旋。
她看着正要转身回自己卧室的女儿,开口问道:
“莉莉,刚才在饭馆碰到的那个南平市委常委李安平,我怎么看着觉得特别眼熟?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楚莉的脚步顿了一下,后背微微绷紧,她声音尽量装得平淡:
“妈,你应该记错了吧,可能那人就是长得大众脸,看着眼熟而已。”
“我今天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楚莉抬脚继续往卧室门口走,想要赶紧躲开这个话题。
姜佩芸看着女儿仓促回避的背影,心中那一丝怀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这么多年做母亲,女儿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再熟悉不过。
越是刻意否认,越是说明里面有隐情。
就在楚莉手已经搭在卧室门把手上,马上就要拧开门进去的一瞬间,姜佩芸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回忆,突然开口问道:
“莉莉,我记起来一件事。”
“你刚大学毕业回家那年,准备参加公考。”
“有一回周末,我在街上偶遇你,你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吃饭聊天,我记得你当时介绍,是你的学长。”
“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就是今天的李安平?”
这句话猝不及防抛出来。
楚莉浑身猛地一颤,肩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埋藏在心底很久的旧往事,被母亲一语点破。
心口翻起巨大的波澜,酸涩、难堪、怅然,万千情绪一瞬间汹涌而上。
可她不能承认,也不愿意摊开这一段陈年旧事。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回过头,头也不回,手上用力拧动门把手,简短地丢下一句:“妈,你记错了,不是他。”
话音落下,人一步跨进卧室。
“砰”一声,卧室房门重重关上,把客厅和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客厅里面,只剩下姜佩芸和楚振海两个人,面面相觑。
楚振川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满脸茫然,转头看向妻子:
“怎么回事?什么学长?”
姜佩芸缓缓坐到沙发上,眉头紧锁,低声说道:
“以前莉莉大学刚毕业的没多久,我见到她和一个男孩子一起吃饭,两人人样子很亲密,应该是在谈恋爱。”
“那次我也是偶然撞见,莉莉当时向我介绍时,说是大学的学长,因为是在外面,我也没有深问。”
“后来我问了几次,她都否认了,而且莉莉也一直没带男孩子到我们家来过,所以这事后来我就没留意了。”
“刚才看见那个李安平,模样神态,和当年那个年轻人高度重合。”
“而且,女儿晚上的神情不对劲,老楚你就没有发觉吗?”
楚振川听完,不由得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
“你这就是当母亲的想多了吧?”
“算一算时间,参加公考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未满五年。”
“如果真是那个男生,怎么可能在短短不到五年时间,就爬到市委常委、副厅级的干部的位置,体制里面提拔晋升哪有这么容易,简直天方夜谭。”
“多半就是长得像,你产生错觉了。”
道理听上去确实合乎逻辑,楚振川说的没有错。
但姜佩芸身为母亲的直觉,却并没有被丈夫这番话说服。女儿方才一瞬间身体的颤抖,仓促躲闪的态度,骗不了人。
“但愿是我想多了。”姜佩芸低声说了一句,眼底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找机会,自己要侧面查一查,核实一番,确认这中间到底有没有牵扯。
卧室门的背后,楚莉背靠门板,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屋内光线偏暗,窗外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微光。旧时光一幕幕不受控制在脑海翻涌,百般滋味,堵在心口,无处诉说。
私房菜馆另一边的包厢。
李安平推开包厢门走进去,魏向阳夫妇已经到了,林如意正陪着魏向阳一家说话。
看见李安平推门进来,林如意抬眼望过来,眼底掠过一丝关切:“晚高峰堵得厉害?我们还担心你路上耽搁太久。”
“进城方向完全堵死,路上耗了不少时间。”李安平一边说着,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向着魏向阳夫妇点头致意致歉,“实在不好意思,魏叔,让你们一家久等了。”
魏向阳摆了摆手,神色随和的说道:
“省城周末晚高峰,都这样,不碍事。人到了就好。”
这一顿晚饭,气氛松弛,几个人闲谈近况,聊聊家常,时间过得很快。
宴席结束,和魏向阳夫妇在菜馆门口道别之后,林如意坐上李安平的车,一同回到他们在省城的家。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熄火。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路亮起。
推开家门,屋内暖黄的灯光漫开,卸下了外面的应酬,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李安平把外套挂到玄关衣架,长长呼出一口气。
方才在菜馆门厅偶遇楚莉的那一幕,像一片轻浅的涟漪,掠过心底,随即归于平静。
林如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二人坐到客厅沙发上。
“刚才在大堂,碰到这次同样参加培训的安济市委副书记袁新霞了,还遇上了楚莉一家人。李安平语气平淡,简单把方才门厅偶遇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林如意一声,如果自己瞒着,以后她万一知道了,自己却没告诉她,容易令她误会。
林如意静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省城圈子就这么大,同在一个城市,偶然碰面,也在所难免,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说着话,林如意轻轻地把头靠在李安平的肩膀上,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老公,我永远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