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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秋母妃

    美人的侧脸总是极尽相似。

    生来就含光带泪的眼眸,无需张敞描眉,便自有远山黛意,脸嫩生嫩生的,走过来便是一阵红香。

    直到她转过身来,赵槿缘却发现,其实自己与这秋宝林长得大为不同。

    赵槿缘的眉目偏明艳挂,她记得从前那些贵女嘲讽排挤她写的诗作,“巫山云雨困君王”,“飞燕合德入少阳”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可这女子却因为一张圆脸,一双弯眉,说起话来也是温和柔婉,怎么都打不起攻击性。

    “原来是秋宝林身边的婢子,是下官失言了。”

    赵槿缘赶忙往后退了半步,跟在秋宝林身后。

    她想了很久,总算将秋宝林和上辈子的一位人物对上了号。

    姬应崖宫变之时,有一名姓秋的妃嫔趁乱,欲携家当出逃未果。

    等朝堂内外安稳之后,此事就被交给了赵槿缘处理,她却觉得太妃妙龄,却配上太上皇一个糟老头实在不值当,她就秘密放了她,允她出宫自在去,可惜终究是棋差一招,被已经成了太后的王含章扣下,成了刀下亡魂。

    太后娘娘神情淡漠,“宫里的女人只有死了才能出去。”

    赵槿缘在蓬莱殿前被罚跪了大半个时辰,姬应崖虽然那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还是去蓬莱殿捞了她。

    晚上他给她揉膝盖的时候,他酸溜溜地问她,“若是我也被人从皇位上赶了出去,你也会逃吗?”

    赵槿缘表面上一副“夫君我最爱你了,我们生也一道,死也一道”的模样。

    实则背地里偷偷想,这宝林太心软了,竟然只卷了两百两银子,要是她,她必须把整个东宫搬空!

    一盆完好无损的千叶木槿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赵槿缘的手中,秋宝林是皇帝新纳的宠妃,正是最风光的时候,连带着木槿花,也是挑的最好的。

    她连忙垂首,跟着秋宝林出了门。

    秋宝林点了点她,“回去复命吧。”

    赵槿缘道过谢后,紧赶慢赶地往还周殿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上辈子她欲救秋宝林,这辈子秋宝林就帮她度过此劫。

    秋霜儿在六尚局前站了许久,兴许是常年劳作的缘故,站在日头正当中,她也不觉得辛苦。

    她等的人总算是来了,那人长身玉立、清隽逸常,若不是腰间蹀躞带上挂了正一品的金鱼袋,只让人以为他是个白身书生呢。

    明明秋宝林只是个低位妃嫔,还是这样浣纱女出身的家世,他还是垂首行礼,“秋母妃安。”

    男子双手捧过去一袋银子,“儿子的一点心意,还望母妃收下。”

    秋霜儿明明是极温柔的长相,却对着姬应峋这双像极了王皇后的眼睛露出几分厉色来,她伸手接过,“别人给了恩情我该还,别人欠了我的债,我也该去讨。”

    ——

    赵槿缘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提着裙子,这才跟上了母亲、姐姐觐见的队伍。

    这夏日的日头越发苦热,姐姐见她这满头的大汗,赶忙扯了绢帕要来擦拭,又怕弄花了她的妆面,惹得婕妤怪罪。

    不比王皇后所住的蓬莱殿位置上佳、是中宫正位的所在;不比贵妃所住的承欢殿金玉满堂奢侈无度;不比卢德妃所居的仙居殿位置宽敞、重廊连楼。

    还周殿只能说是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殿内又狭小、装修又有些年头了,就像她姨母陈婕妤的处境,委实有几分尴尬,不过也总比从前在贵妃宫里受气的好。

    陈婕妤仍旧未宣诏她们,连给一口茶喝都不肯,就这么在还周殿的廊庑下当西晒着。

    赵槿缘伸手碰了碰被晒得烫人的柱子,她委实有几分气愤。

    上辈子姬应崖从来都没有替她分配过宫殿。

    当太子妃的时候,就不明不白地跟他在少阳院睡着。

    当皇后的时候,太上皇尚在延英殿、太后要继续住蓬莱殿,他们俩做儿子儿媳的,总不能将父母给撵出去。

    姬应崖就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住进了紫宸殿东的浴堂殿。

    就连她被关上骊山华清宫了,她住的都是象征皇权的披霜殿,姬应崖一来骊山,还得和她挤同一张榻。

    她当真觉得姬应崖是天下第一小气鬼。

    姬家人包揽天下,大明宫阖闾共九重、华清宫五城十二楼。竟然连一个单独的宫殿都不肯辟给她!

    陈婕妤总算肯不摆她这三品婕妤的面子,宣她们母女三人入殿回话。

    一入殿,她就瞧见她那平日里素衣简衫的姨母难得套了一件颜色艳丽的石榴红窄袖小衫,连那头冠上都造了一只凶猛的金鹖鸟。

    赵槿缘却怎么看都觉得违和,倒不是因为她姨母年岁稍长,却还是爱这么艳丽的颜色。

    赵槿缘思索了片刻,才明白,她母亲也有一身一模一样的石榴裙,那是武安年间长安贵女的时兴装扮。

    武安年间,顺圣高皇后把持朝政,女官纷纷参政,她的外祖父陈伯玉就是顺圣高皇后在朝堂中最大的拥簇,作为陈伯玉的女儿,自然也效仿顺圣高皇后的穿搭。

    朱红色的窄袖小衫便于行走,颜色多爱张扬大胆的红裙,连女子的冠冕都仿了文官所用的进贤冠、武官所用的鹖冠。

    她的姨母背影翩然,随手用那郁金香色的帔子搭在香炉上,用手指轻点了点她们母女三人,“过来落座吧。”

    她们母女三人赶忙上前行礼致意。

    宫中礼节复杂,她教了姐姐,又再三叮嘱了娘亲,这才让陈婕妤旁边的翠芳姑姑,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槿缘深吸了一口气,觉着诡异得紧,这房中有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气尚未散去。

    她被冲得皱了皱眉。

    她实在是讨厌这龙涎香的味道,总有人说这是龙留下的口水,她闻着却有一股海风吹过来的鱼腥味。

    姬应崖刚登基时,浴堂殿也燃了好久好久的此香,因为她总是作呕,才将此香给禁了。

    这么名贵的香料,那只能是圣人来过了。

    圣人下了敕令,命婕妤的家人前来宫中作陪,赶巧撞上了,陈淑娘应该将她们召进去以示恩德才对。

    怎么偏偏命人将她们一家三口堵得死死的。

    除非是,她们三人之中,有什么人,见不得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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