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
不行。
好不容易牵习惯了，松开再牵还得做心理准备。
可也不能直接用嘴从袋子里叼出来吧？
就在凡妮莎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把袋子放下来再拿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洛林随手从里面拿出一块酥饼，递到她嘴边。
“张嘴。”
“……啊？”
“你买了不吃吗？”
凡妮莎看了一眼嘴边的酥饼。
可现在附近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要的话我自己吃了。”
“要。”
她张嘴咬下半块，认真咀嚼。
洛林见她已经吃了，习惯性地把剩下半块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忽然顿住。
不对。
平时跟小灰这样相处习惯了，一时间没改过来。
他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凡妮莎的耳朵在银白发丝的衬托下格外红润。
只是这份羞涩反而让他更想逗一下了。
“你不是会魔法吗？”
“啊……对。”
凡妮莎一时间没理解他想表达什么。
“之前你看小说时让东西漂浮起来的魔法呢？”
“……”
她把目光投向洛林的脸，又慢慢向下移动到纸袋上。
对哦。
为什么要纠结怎么把手空出来呢？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果然是被大肥鱼变成笨蛋了。”
“……”
凡妮莎手中魔力光辉亮了一下，松开手，然后纸袋轻轻飘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让一块新的酥饼飘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又像是报复一样把它塞进了洛林嘴里。
虽然实际上亏的还是她。
……
再之后的安排不算特别，洛林给出的评价是普普通通的开心。
午餐，逛街，中途去看了一场剧情老套的戏剧，内容无非是骑士与公主，动荡和分别，还有重逢后的皆大欢喜。
黄昏时登上了坐落在海崖的导航灯塔，他看凡妮莎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熠熠生辉。
在两人轻快的说笑声中，太阳渐渐沉入水面。
直至天空被染上一抹夜色，凡妮莎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安排？”洛林问。
“最后一个。”
凡妮莎抓住了他的手，语气调侃。
“毕竟洛林先生是个大忙人，还跟别人有约呢。”
“走吧。”她没等洛林辩解。
……
那是一座临海的高层酒店。
舞会举办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原本需要提前预约，但这种规则显然对凡妮莎有豁免。
悠扬的乐声在大厅里缓缓流淌，中央高台上是有名的演奏家，钢琴与小提琴和谐地融为一体。
舞会还未正式开始，四周的长桌上摆着简便的餐食，衣着华贵的男女成对站在一起，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有几对人伴随着旋律起舞。
洛林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
“你还安排了这个？”
凡妮莎不语，唤出一面镜子，认真整理着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确定不会有明显纰漏后，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应该说，我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可我不会跳舞。”洛林无奈摊开手。
“我会就够了。”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陆续撤下餐食，几张长桌也被抬到不会碍事的角落，舞会似乎要正式开始了。
“时间刚刚好呢~”
凡妮莎抬头向着洛林眨了眨眼睛，优雅地朝他递出一只手。
“今天就由我来引导您吧。”
“那就麻烦老师了。”
他轻轻握住那只略显娇小的手。
凡妮莎牵着洛林走进舞池。
她抓着洛林另一只手扶上自己的腰，又伸手扶住了洛林的肩。
即便身体紧绷，脸上仍旧强装着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
“跟着我的动作来就好。”
“万一不小心踩到你怎么办？”
“以您的实力？”
凡妮莎那双深蓝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您要是连这都反应不过来，那以前败给您的敌人也太可怜了。”
“那凡妮莎老师要先教我点什么？”
凡妮莎向旁边迈出一小步，洛林立刻跟上。
然后是向前，向后，转身。
这点动作他肯定不至于跟不上。
只需要集中精神，世界在感知中自然会变慢。
凡妮莎抬脚，他也抬脚，在外人看来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只不过洛林的动作明显不太自然就是了。
“您真的不会？”
“真的。”
“骗人。”
“说不定以前哄哪位公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
这个好像还真有。
“说中了？”凡妮莎有些得意。
“就不能是老师教得好吗？”
“这句我爱听。”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掠过，将身前少女的面容映得格外明亮。
洛林忽然发现，凡妮莎的视线一直牢牢看着他的眼睛，即便是偶尔环顾四周，也很快就会再次与他对视。
灯光随着舞步忽明忽灭，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的光辉也不断闪烁，像是落进了星星。
这算是舞蹈该有的礼仪吗？
不过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也未曾离开。
视野边缘不断有华丽的裙摆掠过，整个世界都在不断旋转，可除去那双蓝眼睛外却又好像都变得没什么存在感。
音乐，灯光，人群，不远处落地窗外倒映着皓月银辉的大海。
似乎都没那双眼睛好看。
洛林忽然理解这种看起来很乏味的娱乐到底图的什么了。
舞蹈本身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创造了一个必须身体接触的契机。
至少对他来说，那些规律重复的动作很快就能适应，之后便几乎不用再思考。
可当凡妮莎牵着他的手一次次转身，裙摆在灯光下轻盈地散开，又在下一刻重新回到他面前时，心中便会突然升起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似乎每次错开目光重新对视，那双深蓝的眼睛都会变得更亮一点。
洛林的动作渐渐变得自然，不再需要时刻关注凡妮莎的脚步。
凡妮莎忽然向后退去，他便松开扶在肩头的手。
她踮起脚转身，洛林便抬高另一只手，让她在自己身前旋转一圈。
银白发丝肆意散开，再次对视时，凡妮莎脸上的笑容又更明艳了几分。
洛林握住先前松开的那只手。
下一秒，两人再次靠近。
凡妮莎比之前贴得更近了一点，只要稍有动作，两人的身体便会不可避免地相触。
“老师是不是教得越来越大胆了？”
“学生这么厉害，我当然也要教点进阶的课程。”
“跟得上吗？”
“当然。”
凡妮莎的动作越来越大胆，柔软的触感不断从洛林身前擦过。
“老师你的舞真的正经吗？”
“这叫高雅。”
她得意地笑了一声，没给洛林追问的机会。
音乐渐渐进入了节奏激昂的高潮。
凡妮莎忽然向后退开半步，然后向着洛林轻轻一跃，在半空中俏皮地眨了眨眼。
懂你意思。
洛林双手稍微用力，凡妮莎便借着他的力量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鞋跟在落地时发出脆响。
凡妮莎顺势向前一步，趁洛林毫无防备之际逼着他向后退去。
一步，又一步，直到他的后背抵上宴会厅边缘的墙壁。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洛林无奈。
“当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双手便已经握在了一起。
凡妮莎慢慢抬起手，洛林也没有抗拒，任由她将自己的双手向两侧推开。
直到彼此之间再无空隙。
洛林低头看着这位贴在自己胸口的银发少女。
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眉毛，还有那双深蓝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音乐仍在继续，舞池里成双成对的脚步声也未曾停下，可那些声音都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了。
“凡妮莎？”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柔软的身体彻底跟他贴在了一起。
“老师，这也是课程的一部分？”
明明耳朵已经羞得像是快要熟透，可凡妮莎却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胜负欲，目光荡漾着没有移开。
几秒后，凡妮莎忽然笑出了声。
“洛林先生。”
“您心动了吗？”
“……”
凡妮莎的羞涩一下子被得意给盖了过去。
“沉默了。”
“沉默不代表我默认了。”
“可是……”
她把耳朵贴近洛林的胸口。
“您的心跳有点快诶。”
“你的也很快。”
“我承认，因为我本来就喜欢您，那您呢？”
“……”
凡妮莎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可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却又好像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忽然感觉脑袋有点晕，或许只是因为刚才转了太多圈。
可洛林就在她面前，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
管他的。
凡妮莎立刻踮起脚，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前一刻，她就闭上了眼睛。
洛林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腰，于是凡妮莎把这当成了鼓励。
她忍不住又靠得更近了一点，吻得更用力了一点，即便她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
原来小说里的描述真的不是作者在胡说八道。
至少她现在确实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过去多久，凡妮莎终于因为人需要呼吸这个事实而不得不退开。
她脸色潮红，轻轻喘着气，还是没能恢复多少思考能力。
刚刚发生什么了？
她好像……亲了洛林？
而且洛林抱住她了，回应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周围好像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音乐倒是还在继续，可原本密集的脚步声如今已经变得稀疏。
舞会应该还没结束吧？
那剩下的可能……不会吧。
她僵硬地转过头，附近围观的年轻男女已经快要围成一个圈，大多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凡妮莎.eXe已停止运行。
最后是怎么离开宴会厅的她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周围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大多都带着看热闹的笑容。
意识脱离恍惚时，她已经抓着洛林的手走在临海的小路上了。
夜间微凉的海风吹过，将先前那灼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凡妮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洛林也是。
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提。
说刚才确实对她心动了？
可说完除了继续让她大脑过载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毕竟她还有自己的家族，还有与大肥鱼的联系，不可能一走了之。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路灯一盏又一盏地从身旁掠过。
凡妮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她仰头看着洛林。
“没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今天了吧。”
“因为什么？”
凡妮莎瞪了他一眼。
“您明明一清二楚。”
“坏心眼。”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庄园的一角已经不知不觉出现在了视野边缘。
凡妮莎终于松开牵了一天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提起裙摆行了个礼。
“总之，今天谢谢您。”
“事情都是你准备的，怎么反过来谢我了？”
“谢谢您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大小姐的从容，可惜没能维持多长时间。
“还有……”她看向洛林的嘴唇。
一股热意又立刻充盈了脸颊。
“没什么！”
凡妮莎像逃跑一样立刻转身。
“我先回去睡觉了，晚安！”
怎么还没到庄园就分开了？
洛林有些疑惑，但还是朝她挥了挥手。
“慢点，别摔倒了。”
“我已经四阶了，才不会呢！”
洛林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今天的体验确实挺不错。
只是最后的舞会有点超出预期。
他记得某位精灵少女提醒过他晚上有惊喜，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不过……晚上的惊喜啊，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的事情。
洛林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月亮很大，很圆，而且它还在变得越来越大。
像是整片天空都变成了月亮，一点点向他压了过来。
但他没有感觉到哪怕半点危机感。
他猜这应该是希尔维某种特殊的出场方式。
直到某一刻，月亮终于不再变大。
洛林眨了眨眼，看向自己脚下。
踩着像是普通地面的透明水面正荡开波纹，而先前在视野里大得像是半个城市的月亮已经被半埋在了水里。
它不是在天上吗？什么时候下来的？
“欢迎回来。”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希尔维背着手站在他身后，笑眼盈盈。
“约会开心吗？亲起来感觉怎么样？”